正文 第26章 你好,明天(1)(2 / 3)

在今天,我無處可去,我不想因為我的出現而破壞任何歡樂的節日氣氛,於是,我隻能行走,不斷地向前,舊城我繞了大半圈,冰冷的腳丫子出了汗,又被冷風一灌,一股潮氣將腳凍得更冷了。

現在的我,看上去一定狼狽極了。

我走到連接舊城與新城的綠茵橋,腳下是流淌著的綠茵河,河風襲麵而來,吹散了我原本就淩亂的發絲,它們垂落在我的肩上,無聲地拍打著我的肩膀。

我握著手機,卻不知道該給誰打電話,一個個名字在我的腦海出現,又被我過濾,到最後,我還是選擇了獨自一人過完這一天。

太累了……能放棄嗎?放棄丁舟,放棄現在所擁有的這個世界。

我的腦海裏第一次出現這樣的念頭,閉上眼睛,過去的十六年在我的眼前閃過,我不是媽媽的親生女兒,我是爸爸和另一個女人生的孩子,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她是個妓女,是和恩寧街的深巷裏那些以發廊之名存在的雞窩裏的失足女人,沒有任何區別的人……

在這一刻,我仿佛突然覺得爸爸媽媽遇難的車禍,不是一場純粹的事故,它或許就是自殺,主謀也許就是媽媽,活著的時候,她對爸爸的愛充滿懷疑,但死了,他們可以在一起,她就能徹徹底底擁有他的愛了。大概,這就是她對這個世界僅存的願望。

或許,三年前,我應該和爸爸媽媽一起離開這個世界嗎?他們即使愛吵架,可他們的心是疼愛我的,和他們在一起的話,就無需計較愛的得失了吧……而且,要是有機會的話,在投胎選擇來世的時候,我可以成為媽媽真正的女兒,我們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想不通,為什麼別人的童話永遠都是浪漫的,而我的童話卻永遠都是淒涼的。

抓住橋梁的護欄,我第一次有了尋思的念頭。雪粒子落在我的身上,攝取了我微薄的體溫,冷冷地將我包圍。

現在,隻要我抬腳,翻過護欄,縱身一躍,就能離開這個世界。今天,每個人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氣中,沒有人會發現我的死亡動機。我帶著吵吵鬧鬧的哭啼聲來到這個世界,而今卻要安安靜靜地離去。

沒想到我在騙人的時候,風光無限,得到無數的青睞;要死了,卻如此淒涼,單薄的衣服,腳上還套著踩不住跟的拖鞋。我不禁眉角低垂,笑得蒼涼,一不小心,又一次把眼淚擠了出來。

“喂,你想幹嘛?”突然聽見身後有聲音傳過來,他打斷了我對死前悲傷情緒的醞釀,我哀怨地回過頭,吃驚地看到了田野。

亂糟糟的單身公寓暖氣開得很足。

我沒想到田野竟然會好心將我撿回家。

他站在冰箱前麵回頭問我想喝點什麼,我縮在沙發上,身上裹著一條已經分不清顏色的毛毯,疲憊地張了張嘴說:“隨便。”

“那就喝牛奶吧。”他自言自語,然後,打開冰箱,取出牛奶,倒在一個高大的陶瓷杯裏,將它放進了微波爐。

我聽見機器在這個狹小空間裏嗡嗡運轉的聲音,腦袋暈乎乎的。

他跑進房間裏,不知道在忙些什麼,但是我斷斷續續聽到他的聲音,他說:“我聽過一句話,你想聽聽嗎?”

“嗯?”

“有時候人找死,並不是真的想死,而是想被拯救。”說完之後,從房間裏走出來,去微波爐去取出熱牛奶,走到我身邊,彎腰遞給我,劍眉微揚,“要是這句話是真的,你失望嗎?”

在我回味他之前說的那句話,他釋懷一笑,“一定很失望吧,你希望來拯救你的那個人,他沒有出現。”

我揉了揉太陽穴,苦笑道:“你想多了,我沒有找死,而是在河邊吹吹風。”說完之後,我的心一陣隱痛,笑容僵硬的留在臉上,好像怎麼都不回來。我想現在我笑的肯定比哭還難看。或許悲傷的時候,微笑就像創可貼,生硬,虛偽。雖然掩飾住了傷口,但是心痛依然。

“能說出來聽聽嗎?遇到什麼不愉快的事情了,非要選在今天尋死,要知道這世上沒有什麼事不能解決,非要以死了結。難道勸人分手,結果失敗了?”田野打趣的問道。

我回過神來,苦笑道:“沒什麼,我真的是出來吹吹風,隻是今天出門的時候太著急,沒有化妝,更糟糕的是……”我聳聳肩膀,說了一個謊,“我還忘了帶鑰匙,家人又到它市走親戚去了。”

田野嘴角輕輕一抿,一副不太相信的樣子。

我裹緊毛毯,“至於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用了很大的勇氣,問田野,“那時候,你為什麼要把莫涼的事情告訴我……”

田野說:“我不想她一錯再錯。”

我嘴角揚起一絲嘲弄,笑的不是田野,而是自己。我側了側身,看到牆壁的相框中全是一個人的模樣,微笑的,鬼馬的,安靜的,冷酷的,各種各樣的莫涼。

“介不介意聽我講一個故事?”

猶豫了片刻,我還是點點頭。

他講的故事很簡單,從前有一個女孩子,父母在一場災難中遇難,她和她姐姐相依為命,她們總是被寄居在不同的親戚家中,姐姐和她約定要自力更生,不再過寄人籬下的生活。於是,姐姐開始在學習之餘在外麵打工存錢,姐姐很漂亮,也很努力,後來,姐姐認識了一個男孩子,男孩很優秀很特別,他們像黑暗中的吸鐵石,找到彼此,便深深吸引著對方。他們很快戀愛了,那時候,他們才是高中生,優秀的學生相戀,擁有更多的禁忌。一次他們共同外出,姐姐意外去世,從此,這世界隻剩下了這個女孩子。她離開了親戚,輟學在外,獨自生活,那時候她還未滿十六歲,生活很艱難,小小童工遭人白眼,還要受欺負,因為一次特殊的遭遇而認識了一個男人,男人同情她,可憐她,帶她回家,開始照顧她,從此,她過上了闊綽的生活,無憂無慮。她一直想見見那位哥哥,看看姐姐曾經是為了怎樣的人而死,於是,想盡辦法靠近他。然而,她沒想到會因為自己的計劃,重返校園,重新認識到與自己同齡的朋友。她非常喜歡這個朋友,這家夥從前不相信友情,卻想因為這個人,而重新理解這種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