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現在這樣,坐立不安地呆在急救室的門口,已經不是第一次。
每一寸空間的蘇打水都可能在下一秒化成死亡的氣息。
媽媽緊閉著雙眼,雙手合十地祈禱,每次也都是這樣重複的動作。崔智元看著坐在不遠處的母親,現在的她已經不再像過去那麼無助,即將成為父親的那個大叔緊緊地握著她的肩膀,看上去兩個人十分般配。
隻是自己……
崔智元凝視著急救室門口的指示燈,然後收回目光,低下頭,閉上眼睛,想讓自己短暫的休息一下。
可是,隻要閉上眼睛,在黑暗的世界裏,裴宥蘇那時的眼神便能毫無遺漏的重新在麵前上演一次。是的,他隱瞞了太多。對裴宥蘇,對所有的人。他是知道最多的人,卻又是說得最少的人。哪怕僅僅是為了母親的幸福他也是願意成為萬眾唾棄的對象。
他不忍心再看著媽媽深夜還守著店鋪,不敢動怒每一個光臨的客人,哪怕對方在店裏亂來。
他不忍心妹妹每次忍受著病痛,在病發的時候躲在房間裏,蒙住自己的嘴巴,任由淚水洗刷麵孔。
他感謝這位大叔的出現,他知道大叔的身份,大叔所擁有的錢足以改變他們家的情況,但他,卻不敢相信世界上有如此的巧合——當初逼著他簽下奴隸協議的女孩兒竟然就是這位大叔的女兒。
想到這裏,崔智元的拳頭一緊,又緩緩地鬆開。
……就算宥蘇再怎麼無法接受,也不能讓媽媽錯過這次幸福的機會,有可能媛姬的病也可以得到最好的治療,那樣的話……
PENG!
急救室的大門打開了,主治大夫一隻手拿下口罩,朝著在場的每個人都掃了一眼。
“誰是病人的家屬?”
“我!這裏……”崔媽媽跑了過去,雙手顫抖地抓住醫生的外套,熱切的目光緊跟著醫生,“我的女兒!她怎麼樣了!”
“令千金的情況並不是太好,她體內的病毒隨時在變異。這樣的話……大大加重了醫療的難度!令千金的病藥物控製很重要!如今情況惡化,很大程度上是自身沒有按時用藥……哎,要是再這樣下去的話,恐怕情況會……”
“沒有按時用藥?”崔媽媽焦急而又質疑的看著主治大夫。
“是的。令千金的病每天每隔六小時就要用藥,時間上有嚴格的控製,從令千金血液抽樣的檢查看來,在她發病前的十二個小時內都沒有一次服藥。要是再這樣下去的話,她所剩的時間……”
“怎麼樣!”
“……會更少……”醫生猶豫的說出了這句殘忍的話。
崔媽媽的手緩緩地放開醫生的衣角,全身無力地癱倒在愛人的懷裏。
媛姬在世的時間不多了,她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前夫生前帶著的遺傳病,他之所以英年早逝也是因為遺傳病的病變,當時,她懷了媛姬,並沒有想到這種遺傳病也遺傳到了孩子的身上。
她沒有辦法阻止這場死亡的布局,也沒有辦法給孩子帶去什麼安慰。
此時,她在愛人的懷裏痛聲大哭,今天精心化過的妝都被淚水弄糊了,廉價的化妝品啃噬著她曾經如牛奶般光滑的膚質,歲月不饒人,她沒有辦法與時間爭鬥。
這麼多年來,她生活得比任何人都艱難。從未舒坦的睡過一覺,一想到媛姬的病,腦海裏便是錢錢錢,她做夢都是錢。治病的花費幾乎用去了家中所剩無幾的家產。為了維持生計才不得不開了血腸店,她並不是每天都有好情緒,但是卻總是要賠上笑臉,不管黑社會怎樣收取管理費,也不管客人怎樣刻薄的對待食物。笑笑笑。她做夢的時候明明臉上都流著淚,而當她睜開眼睛時,卻必須要笑。
……
這些辛酸的事情沒有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