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煙花寂寞
煙鎖秦樓。
惟有樓前流水, 應念我, 終日凝眸。
凝眸處, 從今又添, 一段新愁。
二十六
沈清澤和幽芷是即刻趕回來。
傍晚時分踩著晚露回到官邸,匆匆將行李交給傭人,便直往樓上沈廣鴻的書房裏趕。沈清瑜打電話回來的時候並沒有說到底是什麼事,因此沈清澤和幽芷在焦急之上更加了幾許不明就裏。
猛地推開書房的門,沈廣鴻並不在,沈太太也不在,卻是沈清泯同素心在書房的書桌前長跪不起。
沈清澤心中一驚,到底是何等大事,如此大動幹戈,竟叫大哥和大嫂跪在書房裏?幽芷亦是一愣,隨後忙奔向素心,焦急道:“大嫂,大嫂究竟怎麼了?你們為何要這樣?……快,快起來啊!”說著便要將素心拉起來。
哪知素心卻執拗地不肯起。她抬起臉,從前總是淺笑吟吟的一張臉,現今卻布滿淚痕,慘白而憔悴,仿佛玫瑰花驟然失水,一夜之間蒼涼許多。
幽芷怔住了。
沈清澤走到沈清泯跟前,深吸一口氣,道:“大哥,究竟……”
話音剛落,便聽到從書房門口傳來的聲音嚴肅而凝重:“想知道到底怎麼回事,是麼?”幽芷回頭,果然是沈廣鴻同沈太太。跟著後頭一起走進來的還有沈清瑜。沈清澤忙邁步上前:“父親,究竟出了什麼事竟要如此大動幹戈?”
“出了什麼事?”沈廣鴻低沉道,“你去問問素心!”
幽芷就站在素心身旁,清楚地看到她緊咬下唇,咬得那樣深那樣用力,甚至連她都不忍再看下去。
沈太太終於開口了:“三兒,芷兒,你們都出來,有話到我和你們父親房裏去說。”楚幽芷望了望仍跪著的大哥和大嫂,猶豫道:“這……”沈太太倏然道:“他們要跪,就讓他們跪著好了。”
幽芷原本還欲說什麼,卻見沈清澤眼神暗示莫再開口,於是噤聲,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出了書房。
原來,昨日一大早起床後不久,素心便去了附近的瑪麗蓮娜醫院。出來的時候恰巧被買菜回去的福媽瞧見了。福媽是新近剛來錦華官邸的,因此並不曉得素心的身體一直都不怎麼好,見她似乎是手掩口難受的樣子,竟想到旁的地方去了,急衝衝地趕回家。
甫到家,福媽便直往沈太太房裏衝,一副喜上眉梢的樣子。
沈太太原本正在隨意翻看報紙,見福媽這般心急火燎的模樣,道:“怎麼了?有什麼天大的喜事瞧你急的。”福媽湊近沈太太耳畔笑得樂嗬嗬:“喜事啊太太,真是喜事啊!”沈太太抬眼望了她一下,又翻弄著報紙,隨意道:“哦?那你倒說說是什麼喜事?”福媽俯**子,低聲道:“太太,大少奶奶她……她像是有喜啦!”
沈太太愣了一瞬,隨即摘下眼鏡驚喜道:“真有此事?”福媽一臉自信:“那是那是,方才我回來的時候恰巧看到大少奶奶從聖瑪麗蓮醫院裏出來,還手捂著口,一副要嘔的模樣,不會錯的。”
沈太太聞言後卻曬然一笑:“福媽,怕是你看錯了。素心這丫頭身子一向不是太好,興許隻是開些藥去的。”
福媽一聽也猶豫了一會兒,但仍舊堅持己見。
沈太太想了想,放下報紙,道:“要不這樣吧,你隨我一同去那家醫院,咱們找醫生問個清楚,也省得驚了那孩子。”
然而,誰料到,從醫院裏得知的消息卻令她有如晴天霹靂五雷轟頂。
幽芷揪著衣擺,抿抿唇道:“媽,您是說,大嫂她……可能生不出孩子?”
沈太太揉揉太陽穴似是很疲倦,福媽見狀代言道:“那醫生說……除非奇跡,否則是沒指望了……”
“那……但是就這麼跪著也不是辦法啊……”幽芷有些焦急。
“我從來沒叫他們跪!”沈太太無奈打斷道,“我和老爺的意思是一樣的,清泯再娶一房妾便是,旁的我們也不會管。”
再娶一房?
幽芷同沈清澤刹那怔住,相視而望,都戚戚然微搖頭。
素心那樣愛大哥,大哥若是再娶一房她如何承受得了;大哥又是那樣護著素心,他怎麼會肯再娶!他們雙雙跪在書房裏大概就是為了這個吧!
沈清澤皺眉道:“媽,您若是想抱孫子還有芷兒,往後還會有二嫂,何必這般大動肝火呢!”沈太太一字一字道:“這不一樣!沈家的長房長孫,不一樣!”說完又忽然覺得似乎有些不妥,忙補充道:“清澤啊,並不是媽嫌棄或者在乎什麼,隻是祖上的規矩,沈家的香火……這,容不得半點含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