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澤不讚同道:“規矩是人定的,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況且現在已經是民國了,提倡一夫一妻,何必如此因循守舊。”
“放肆!你……你!”大聲厲喝的正是沈廣鴻,怒目而視,“你這個逆子,怎可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你對得起沈家列祖列宗嗎!”
沈清澤聞言也有些薄怒了,站起身反駁道:“我隻曉得孰是孰非。”
“孰是孰非?哼!”沈廣鴻冷冷一笑,“自古以來男人三妻四妾實屬平常,現在隻不過叫清泯再娶一房就如此這般!你說,孰是孰非!”
“當然清泯是、父親非!”沈清澤不示弱道,“現在若換作是我,我也不會再娶!”
“你們……你們一個個都要氣死我不成!”沈廣鴻怒發衝冠,氣不打一處來,“一個不肯再娶,一個至今遊戲花叢就是不娶,還有一個現在竟拍案教訓我!”他氣得手指微顫地指指沈太太,“你看看……你給我生的好兒子!”
沈太太忙上前扶住沈廣鴻,沉下臉喝道:“好了!清澤,你就不能少說幾句,你父親身體原本就不好。”
“但……”沈清澤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餘光瞥到一旁立了已久的幽芷,驟然之間大驚失色。
從頭一次聽到“再娶一房”這四個字開始,視線就逐漸模糊,到了後來竟連腦中都混沌起來,恍惚得她腳一軟站都站不穩。分明說的不是她,可聽在她耳裏,卻如同一道悶雷狠狠地砍在她心口。雖然現在說的是大嫂,可是依照沈廣鴻的性子,將來若是她也不能生育,是不是也要忍受同別的女子共同分享自己的丈夫?
電光火石間,一雙有力的臂彎及時穩住了頭昏目眩的幽芷。凝視著她蒼白如紙的臉色和搖搖欲墜的身子,沈清澤焦急道:“芷兒!芷兒你怎麼了?”沈廣鴻和沈太太此刻也怔住了,一同關切道:“怎麼會突然這樣?”見幽芷的臉色實在太差,沈太太高聲喚福媽道:“福媽!快,快去請醫生來!”
福媽一甩手解開圍裙忙點頭應:“好的好的,這就去!”沈太太即刻又補充道:“等等!要喚中醫,中醫我最放心!”
福媽邊點著頭邊往外跑,轉眼間就不見了。
宋先生是位六旬的老醫者了,這麼多年來一直都相當於沈家的家庭中醫。不一會兒,宋先生便出現在沈清澤和楚幽芷的臥房內。
沈廣鴻、沈太太和沈清澤三人皆守在床周,如此陣勢令宋先生絲毫不敢怠慢,生怕出了什麼豁子,“差之毫厘謬以千裏”啊!
躺下喝了些水,幽芷的精神已經好多了,於是伸出手臂靜靜地待侯宋先生給她號脈。誰知剛剛號了幾秒鍾便麵色一頓,再往後更是雙目一亮、喜上眉梢,兀地站起身來作揖道:“恭喜、恭喜啊!沈老先生,您沈家有後啦!”
此語一出,眾人皆怔,甚至連沈廣鴻都愣了一瞬。
下一秒,所有人都驚喜不已。沈廣鴻大喜過望,之前一直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沈太太激動得雙眼晶瑩,沈清澤握著幽芷的手輕微顫抖,眼角眉梢都掛著笑意轉過頭去看幽芷,卻見她似乎還在狀況之外,茫茫然喃喃道:“沈家有後?有後?那……莫不是……”
“芷兒,你有喜了啊!”沈太太接過話來,神色飛舞,哪裏還尋的著先前因為沈清泯和素心一事的不快?
“我……我有喜了……”她仍舊帶著一絲茫然地自言自語,但神情中的喜色躍然而上,帶著不可置信抬首望向沈清澤:“清澤,我要做母親了?那,你不是就要做父親了?”沈清澤的激動與驚喜不在幽芷之下,但至少麵子上要比她沉著冷靜多了,握緊她的手,點點頭。
另一邊,沈太太早已同宋先生攀談起來。
“三少奶奶的脈搏強勁有力,脈象正常,說明胎兒一切都健康。回頭我開幾張進補的方子,照著服用便是。”
“那,幽芷她有喜多久了?”沈太太關切道。
宋先生笑道:“令兒媳有孕在身已經七周多了,請太太放心,不會有什麼差錯的。”
有此保證,沈太太心中的石頭徹底落地,喜色更濃,邊吩咐福媽隨宋先生去領藥方邊連聲道謝:“宋先生,勞煩你了。往後,怕是還會繼續勞煩啊!”“哪裏哪裏,能為沈家做事,是宋某的福氣啊!”客客氣氣中,宋先生留下藥方離開,回過神時沈太太已經坐到了幽芷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