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卷二 第39章 念武陵人遠-3(1 / 2)

幽芷跌跌撞撞地走到這個周邊小鎮的時候,已經臨近黃昏了。

血色殘陽斜掛在天空的西邊,夕陽周圍的一圈暗色雲都鍍上了一層金橙色,如同斑斑鏽跡,閃耀著孤獨歲月逝去的光輝。

幽芷抬起頭看向天空,尋找暮色四合中的遠**雲、一朵朵漸漸被染上墨色的浮雲。其實,幽芷在很小的時候十分喜歡抬頭看天空,特別是在黃昏的時候注視那些遠**雲。

她記得有時候黃昏是粉紅色,一開始是淡淡的粉,就像嬰兒新生的肌膚一般,天邊的雲便也開始有了透明度。再過一會兒,天色暗下來,粉紅也更加清晰,那些絲絲縷縷的浮雲於是變成一條條粉紅的帶子,映襯背後落日的暈黃。再到最後,天空墨漆色,隻剩下小塊蒼穹映著昏黃的浮雲,粉紅色早已褪盡,留下一圈色澤有些暗的金邊。

她還記得,有次經過一條青石板**的小巷,**燈早已點亮守候,天空還留有一些光亮。雲朵絲縷地垂掛在天邊,樣子已經模糊不清,她仰起頭眯眼笑,一邊靠在沈清澤的肩上——

沈、沈清澤……

混沌了一整天的腦子此刻終於有些**,“沈清澤”這三個字穿透過層層的保護層終於到達她的心房,卻帶來利刺一樣的鈍痛。克製了一整天不去想他、不去回想清早時那不堪入目、錐心刺痛的一幕,偏偏,還是逃不過這個劫!

但幽芷其實明了,不管她如何想逃避,遲早還是得回去。在外頭晃蕩了一整天、吹了一整天的風,東南西北也不曉得走到了哪裏,腦子從震驚到茫然、再從茫然到混沌、最後慢慢地**過來,最終,她還是得麵對、得解決!

無可奈何地歎息,幽芷收回仰望天空的視線。前麵有一個燒餅鋪子,老婆婆和老爺爺相互扶持著幹活。一位年輕的母親抱著自己的女兒走過去,**地親親女兒略帶菜色的臉頰,柔聲問道:“寶寶,想吃燒餅嗎?”女兒眼巴巴地盯著燒餅鋪子點點頭。母親從口袋裏掏出緊巴巴的三文錢,遞出一文給老婆婆,略帶尷尬地問:“老板娘,我……我買半個燒餅可以麼?”

老婆婆歎口氣,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唉……好孩子,我們也曉得如今日子難過,可這、這半個燒餅,我實在是不能賣啊!”母親聽聞,眼眶中微微泛出水光,哀求道:“老板娘,我求求你了,求求你……”

幽芷實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幾步打開手袋,遞出四文錢給老婆婆,牽唇微笑道:“老婆婆,這裏有四文錢,您就賣兩個燒餅給她們母女倆吧!”

年輕的母親既驚又喜,不住地作揖道謝:“這……這太謝謝您了夫人!謝謝、謝謝!”又喚自己的女兒:“寶寶,快對這位夫人說謝謝!”小女孩很乖巧,一雙眼睛骨碌碌地顯得格外大,奶聲奶氣地依聲說道:“謝謝夫人!”

幽芷彎下腰輕撫小女孩的頭,嫣然一笑,邊將燒餅拿給她邊道:“乖,快趁熱吃吧!”說罷又直起身,再次掏出五塊大洋給年輕的母親:“這裏還有些錢,給女兒做幾件好衣裳吧!”年輕的母親驚慌地擺手推辭:“不了不了,夫人,您的大恩大德我們沒齒難忘,怎可再受您恩惠!”

幽芷卻直接將大洋塞進她的手裏,說得極慢,卻字字有力:“女兒還小,再怎麼苦,都別餓壞了孩子。你也莫再推辭,收下吧!”年輕的母親激動得熱淚盈眶,深深地鞠躬作揖,不住的喃喃道謝:“真是……真是太謝謝您了!您是活菩薩啊!”

看著那位母親牽著女兒慢慢地漸行漸遠,幽芷的手一直放在小腹上,仿佛可以感受到自己寶寶的胎動。其實剛剛兩個月出出頭,根本就不曾有胎動。然而作為寶寶的母親,幽芷每時每刻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這是,屬於她和清澤的孩子……

剛剛知曉自己有了身子的翌日清早,她和沈清澤一早就醒了,窩在一起興奮地說了好些關於那還未出世的孩子的話。

清澤說,希望這胎是個女兒,一個像她一樣溫婉如芷的女兒;

清澤說,如果是這個女兒,將來就給她取名叫“清芷”,取他和她兩人的名字之和,代表這是他們愛的結晶;

清澤說,將來才舍不得便宜了哪個臭小子,若是要娶我家清芷就得做上門女婿,一輩子都好好待她;

清澤說……

清澤……沈清澤!

幽芷嚇了一跳,抬頭入眼跟前的人竟然是沈清澤!他竟然就站在自己一步之遙的麵前!她驚愕地後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瞪著他:“你……你怎麼會……”

然而下一秒,她卻被一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一把緊緊地擁住了——“芷兒……芷兒你知不知道,我幾乎把整個上海灘都翻遍了!若是、若是再尋不到你我就要報警了!”

沈清澤的呼吸又粗又重,鼻尖的熱氣噴灑在幽芷的頸間。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感激,右手不斷地用力摩挲著幽芷的後背,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下一刻,她的淚,忽然毫無預警地掉了下來。她緩緩地抬起柔荑,再緩緩地撫上他肩頭——最後亦是緊緊地一把攀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