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在她肩頭不住地磨蹭,再開口,他的聲音竟然似乎帶著了些許哭腔。在她看不到的背麵,他漸漸地紅了眼眶:“芷兒,下次……不,沒有下次!隻是以後如果發生了什麼事,可不可以不要再這樣一走了之?因為我……我也會害怕的芷兒……”頭埋在他的臂彎裏,她早已泣不成聲,隻能用力地點頭。
許久之後,沈清澤輕輕地將幽芷帶離自己的懷抱,擁著她的肩,語氣沉靜而堅定:“芷兒,跟我回去好不好?回去,我們一起來麵對這件事。”然而聽聞這席話,幽芷的眸子卻閃爍了,遊遊移移就是不觸碰他的視線。沈清澤有些急了,微微搖晃她的肩膀道:“芷兒,難道你不相信我麼?難道你不認為這一切分明是個誤會嗎?”
靜默了片刻,幽芷終於抬頭,直勾勾地看著他,最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啊呀呀,三少和三少奶奶回來啦!老爺、夫人,三少帶著三少奶奶回來啦!”踩著家裏頭另一位傭人黃媽大喜過望的報喜聲,幽芷和清澤踏進了家門。
隻見大廳之內,沈廣鴻和沈夫人正坐在正座上雙眉不展,警察署的龔局長和一名手下也正在廳內來回踱步。見他們兩人相攜回來,皆麵露喜色上前迎來。
沈太太關切地執起幽芷的手,沉痛道:“芷兒啊,你這是跑去哪裏了,讓我們一陣好找啊!若是遇上什麼不測可如何是好!不是媽要說你,你看你,現在已經不再隻是一個人了,肚子的那個可得時時注意呀!”幽芷自知有錯,低低愧疚道:“母親,芷兒曉得自己這次是太意氣用事了……”沈太太見狀,輕拍幽芷的手:“芷兒,其實媽也明白,這事兒擱哪個女人身上都會受不了……不過芷兒,你要知道,清澤斷然不會是那樣的人的。”
一旁的龔局長不停地點頭哈腰,如釋重負地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哇!”又對沈廣鴻脫帽行個李,頷首道:‘既然如此,沈將軍,晚輩就先行告辭了。”沈廣鴻也回禮道:“好、好,今日有勞龔局長了,沈某在此謝過。”龔局長忙擺手:“哪裏哪裏,這是晚輩的榮幸!日後再需要晚輩,您一聲吩咐,晚輩必定赴湯蹈火!”說罷便帶著隨從一同離開了。
沈清泯夫婦和沈清瑜倒是不在,怕是事先讓沈廣鴻打了預防針支走了,於是大廳內便隻剩下了他們四個人。隻聽沈太太眉宇間有些疲倦,淡淡道:“走吧,去廚房。”
來到廚房,幽芷卻被眼前的情景震住了:招弟跪在廚房冰涼的瓷磚上,一張臉早已哭花,頭發淩亂,頰上甚至還有好幾個深深淺淺的五指巴掌印!福媽哭喪著一張老臉,亦是長跪一旁。
怔忪了片刻,幽芷歎了口氣,有些不忍地別過頭道:“媽,讓福媽起來吧……她一個老人家,還是別這樣。”還未等沈太太開口,福媽已經連聲大驚失色:“不不不!這可怎麼行!是我教女無方啊,竟生出這種逆女!”
沈太太冷冷道:“好了,招弟,你可以說了。”
招弟微微挺直似乎早已僵硬的背,飛快地用手背揩去眼淚,抽抽泣泣道:“是、是,夫人……昨、昨晚,三少和二少……”
“難道你覺得自己很委屈麼!抽泣什麼,說話不許斷斷續續!”沈太太疾聲厲色,大聲打斷。從未見過這樣威嚴的沈太太,連幽芷都被微微駭住了。沈清澤似乎察覺了幽芷的驚駭,牽住她的手更加緊了緊。
招弟被一嚇,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戰戰兢兢地回話道:“昨晚,三少同二少一起在後院裏頭飲酒,飲到、飲到很晚才回房。三少他一直喜不自勝,又喝得大醉酩酊,於是招弟就來服侍三少更衣。因為,因為……”招弟的聲音變小了些,眼神開始閃爍,似乎有眼淚又欲流下來:“因為三少奶奶不在,我看三少醉得厲害……其實、其實是招弟不知廉恥,是招弟不知天高地高,妄想麻雀變鳳凰,但實際上什麼都不曾發生!真的……三少奶奶,你相信招弟,真的什麼事都不曾發生!三少飲醉之後就睡著了,一切都是招弟不對、是招弟一念之差做錯了,請三少奶奶饒恕啊!”
“好一個‘一念之差’!”沈太太的語氣冷若冰霜,步步逼近:“你知不知道你所謂的一念之差,可能讓我的兒媳、我的孫兒遭遇不幸,可能給我們整個沈家帶來不幸!”
“夫人……招弟真的知錯了夫人……”招弟的淚再次糊滿了臉,又因為害怕而不敢發出抽泣的聲音。福媽甩手一個耳刮子刮過去,清脆的聲響令幽芷不由得一震:“你個逆女!我真是……真是造孽呀我!”
“好了,要教訓女兒回家慢慢教訓,可別嚇壞了我孫兒!”沈太太又轉頭執起幽芷的手:“芷兒啊,你都聽到了,這便是事情的真相……莫再生三兒的氣了,好不好?”沈太太那樣急切的表情讓幽芷無法不點頭,哪有母親不一心希望兒女和睦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