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幽芷點頭,沈太太眉宇間的厲色消散了許多,於是對身後的黃媽說道:“黃媽,將這個月的薪水都給福媽結了,從今天開始,我們沈家不再請她們,也請不起。”黃媽應諾:“好嘞好嘞,我這就去賬房。”福媽聽聞不住地磕頭叩謝:“謝謝老爺、謝謝夫人、謝謝三少和三少奶奶的開恩!謝謝、謝謝……”招弟也跟著後麵叩頭。
“好了,既然這樣,你們就去收拾細軟吧……”幽芷終於說話了,“也別再叩頭了,都起來吧。”
起初福媽和招弟還不敢起來,沈太太也是曉得的,於是涼涼道:“怎麼,三少奶奶的話你們竟敢不聽?”福媽和招弟這才又是道謝又是作揖地站起來,跪得太久都站不穩了。
幽芷雖說曉得她們留不得,也明白沈家豪門望族,主仆之間、獎懲之間理應如此,但到底還是不忍心,側頭別過臉,卻恰巧對上沈清澤的目光,心中不由得一顫。
夜已深沉,幽芷洗漱完回臥房,沈清澤已經坐在了床邊。剛剛洗過的頭還沒有幹,發梢上有水珠垂滴下來。幽芷咬了咬唇,避開他的目光,徑直走到了床的另一邊。剛剛坐上來,就被沈清澤一把抱住了。
“芷兒……我真的什麼都不曾做過,昨晚我同二哥喝得很醉,我隻記得自己似乎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至於招弟她怎麼會在我床上的我真的不知道……”沈清澤急切地解釋,眉宇緊蹙,但卻不避不懼。
幽芷抬眼飛快地掃了他一眼,想了想問道:“你……你昨晚做什麼要喝酒?”見幽芷願意同自己說話,沈清澤喜上眉梢:“因為我就要當父親了,欣喜若狂啊!宋醫生說不可讓你沾染酒氣,我尋思昨晚你回娘家了,於是就同二哥多喝了幾杯……”他一邊說,一邊偷偷地注意幽芷的神情,見她並未顯現出不快,於是頭微微蹭幽芷的頭:“芷兒,你……你原諒我了好不好?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嗎?”
他孩子氣般的蹭頭令幽芷終於忍俊不禁,卻故意板著臉:“做什麼,多大的人了,還撒嬌。”然而言語中泄露出來的笑意讓沈清澤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他一邊變本加厲一邊道:“因為你是芷兒,我隻會對芷兒這樣,旁的人,就連我母親都沒有這樣的‘殊榮’的!”
幽芷低眉含笑,胳膊肘頂頂他的胸膛:“還‘殊榮’,虧你說得出口!”沈清澤任由她頂,一隻手輕輕**她的頭發,在幽芷的目光終於投射過來的時候說道:“為博娘子一笑,散盡千金都在所不惜。”
視線與視線的交會,卻也是兩顆心的碰撞。盡管他故意笑得乖張,幽芷不費吹灰之力就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不容忽視的認真和堅定。
她終於微微笑了,發自內心的舒心一笑。
頭靠在他懷裏,枕著他的胸膛,是她從昨天離開官邸的那一刻就想做的事情。幽芷閉上眼,感覺到沈清澤的大掌撫過來,理了理她額角的碎發,又一**向下,一直來到她的小腹。溫熱的大掌長久地覆在那裏,仿佛想感受還聞不見聞的小小心跳聲。
幽芷仍舊閉著眼,嘴角一抹身為母親的自豪淺笑,聲音有些慵懶:“寶寶今天很乖,不過,媽媽讓寶寶辛苦了。”沈清澤親了親幽芷的眼睛,故作變聲道:“我聽到寶寶說,‘隻要媽媽不生氣,爸爸和媽媽永遠在一起,我就不辛苦’。”
從沒聽到他這樣的聲音,幽芷隻道好玩,不由笑出了聲。睜開眼睛,她把玩起他的大掌,一根手指頭、一根手指頭地撥過去,不亦樂乎。
“今天的那個小鎮,我還挺喜歡呢!”幽芷隨隨意意地說。
那個小鎮,似乎是在已經快出上海的西邊。石板街,青磚黛瓦,封火牆垛,飛簷翹角,木質門麵,還有許多已經經曆風吹雨打而破損的雕梁畫棟,由枝繁葉茂、鬱鬱蔥蔥的樹木相映襯,鑲嵌在錯綜交落的宅子中,讓她好生歡喜。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就是我找到你的那個小鎮麼?”
幽芷點點頭,好像有些犯困了,一邊打嗬欠一邊應道:“唔,就是那裏。”又放下沈清澤的手,靠著他的胸膛眯起眼:“好困……我想睡了……”
輕輕地將她放躺下來,再替她蓋好被子,隻是凝視著她的睡顏,都會讓他覺得內心充實而平靜。
那個小鎮……如果不曾記錯的話,應該是叫瑞池吧。
二十八
時間的鍾擺清脆地“滴答”而過,一轉眼,已經臨近舊曆的八月中旬了。
後院裏的桂花此刻芳香四溢,十裏飄香。世上最樸實又最典雅的花,莫過於桂花了。小小的花瓣卻會散發出迷人的悠長的香氣,令人心曠神怡。從窗戶裏向後院望去,滿樹都是金黃細小的花兒,點綴著槭樹紅葉嬌豔的季節。
同靜芸約好了兩點半在霞飛**的百貨公司樓下碰麵,從官邸去百貨公司即使是步行也不過半個多鍾頭的**程。用過午膳,幽芷一陣梳妝打扮之後,一點半剛出出頭便迫不及待地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