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卷二 第44章 念武陵人遠-8(1 / 2)

沈清澤一直沒有合眼,看到幽芷動了動,嘴角微微扯出一絲笑意。

她,到底還是聽到了。

中秋過後,桂花遍地香。

遠處似乎隱隱約約傳來小提琴的低沉拉奏,淺唱低吟。夏日的風從窗戶外麵吹過來,帶著一絲悶熱和花草的香氣。

低矮的居室,清水漆刷成的梁門棟柱,屋內擺著幾盆四季海棠,紅彤彤的花瓣嬌豔欲滴,室有芝蘭香。

一張幾案,案上一壺茶,隱隱騰著些熱氣。

幾案的一麵坐著一位身著華麗和服的男子,另一麵的則是沈清瑜,盤腿而坐,麵目甚是恭敬。那位身著和服的男子,不正是藤堂川井麼!

輕嗅著大麥茶的清香,藤堂川井長指拈起,微微一笑,問道:“這麼說,沈先生想清楚了,欲同在下一起做交易麼?”

不知為什麼,沈清瑜聽到這句話時竟雙眼登時一亮,迫不及待地應聲道:“是是是,這是當然!”

藤堂川井一手拈起茶杯,一手端著杯底,慢慢地啜一口茶。沈清瑜屏息凝視,連呼吸都小聲,靜靜地等待。

半晌,藤堂川井終於再次抬頭看向他:“沈先生想必一定清楚這是一筆什麼樣的交易,日後,就斷定不會後悔麼?”

“不會,不會後悔。”沈清瑜起先說得很肯定,忽然口氣又軟下來,“其實,藤堂先生說笑了,清瑜就算會,也已經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藤堂川井端詳了沈清瑜良久,後來忽而一笑,優雅到看不出情緒的一笑。藤堂川井其實一直都是這樣,一個令旁人無法捉摸透的人。他輕笑之後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既然如此,多了一位盟友,我當然高興。其實當初,我便是以退為進。”

沈清瑜從沒想到他會這麼快應允,大喜過望:“果真?先生……此話當真?”

藤堂川井點頭道:“中國有一句古話,‘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既已說出來的話,豈會收回?”

“那……那真是……”沈清瑜竟似激動到不曉得該說什麼好,似乎想伸出手又像是想站起來,折騰了半天,終於再次問道:“藤堂先生,何時開始?”

藤堂川井這回倒回複得慢了,低頭細細地斟茶,許久之後才打理妥當,看著沈清瑜笑得有一絲狡黠:“沈先生是個聰明人,相信你一定知道,做這樣的生意,沒有安全的倉庫可是萬萬不行的。至於倉庫麼……”他頓了一頓,“你說呢?”

沈清瑜同藤堂川井的接觸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這麼一說,頓時了然,卻也心下一咯噔。見沈清瑜似乎麵露難色,藤堂川井微微一笑:“沈先生若是覺得為難,那也不礙,隻是我要另謀盟友了……”

“不不不,不為難的!”沈清瑜聞言微驚,慌忙應道,“先生放心吧,倉庫的問題,清澤一定給先生辦得妥妥當當!”

藤堂川井滿意道:“唔,這樣便好。如此,我也可以放心了。”一會兒之後又道:“沈先生,是華都賭場麼?不用擔心,那幾十萬的賒賬,我一定會替你解決的。”

又是一陣風吹拂過來。

桂花的香氣,似乎小了很多。

天朗氣清,碧空萬裏。

後天就要去雙梅了,臨行前靜芸搖電話來約她,說是要來為她踐行。幽芷笑言,又不是不再回來了,做什麼要踐行呢。靜芸卻不依,道這麼一別說不定就是好幾個月,怎麼能不踐行,況且,幽芷肚子裏的這可是她的幹兒子。幽芷拗不過她,又好笑又好氣,答應準時赴約。

正午的暑熱退去了些,她們相約好在長樂**的橋上見,幽芷趕到的時候靜芸早已候在欄杆邊了。

靜芸一回過頭看到幽芷,忙趕緊迎過來,一把扶住她,念念叨叨道:“你呀,如今身子不同了,走**可要慢點、小心點,千萬不能出什麼差池!”

幽芷莞爾笑:“知道了知道了,你淨愛為我瞎操心。”

“怎麼是瞎操心呢?”靜芸瞪眼道,“你是幽芷,我的好姊妹,我不為你操心為誰操心?真是,竟然還怪我……”說著別過頭去。

幽芷一聽笑著“承認錯誤”道:“好好好,橫豎都是我不對,是我走**太快,是我不識你的好心,”她拖著軟軟的尾音,“原諒我,好不好?”

靜芸轉過頭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和你說笑的呢!”

兩人俯趴在橋上的欄杆邊說著話,橋下水波澹澹,碧麵如鏡,儼然一副流動的水墨畫。河兩岸的野豌豆花正是盛綻時候,火一般的大紅,鮮豔奪目。

靜芸轉過身反攀著欄杆,語氣中有一絲悵然:“幽芷,你說,若是我們能一直這樣下去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