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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在自己的時代裏,就意識到奴性語言在中國的特殊作用;到了晚清,章太炎、嚴複、劉師培也深切感受到漢語的問題。他們之間不同的看法,對魯迅那代人都有啟示。中國的奴性語言真的五花八門,隻要留心一看,曆來留下的遺產,不過那些主奴文化間的互證,難以找到健朗的存在。而奴隸之下的奴才,則更有甚矣,不僅無我,連無我的存在還可以當作立身的基礎了。在這個現象麵前,魯迅比他的前輩看得更為清楚。
奴才語言的表現有形形色色的。有的是安於現狀,在枷鎖裏卻自得其樂;有的迷戀於無我的打量,甚至讚美無我的生活。《我談“墮民”》寫了墮民的奴才心理:
每一家墮民所走的主人家是有一定的,不能隨便走;婆婆死了,就使兒媳婦去,傳給後代,恰如遺產的一般;必須非常貧窮,將走動的權利賣給了別人,這才和舊主人斷絕了關係。假使你無端叫她不要來了,那就是等於給與她重大的侮辱。我還記得民國革命之後,我的母親曾對一個墮民的女人說,“以後我們都一樣了,你們可以不要來了。”不料她卻勃然變色,憤憤的回答道:“你說的是什麼話?……我們是千年萬代,要走下去的!”┌米┌花┌在┌線┌書┌庫┌b
就是為了一點點犒賞,不但安於做奴才,而且還要做更廣泛的奴才,還得出錢去買做奴才的權利,這是墮民以外的自由人所萬想不到的罷。
紹興曆史的遺存裏有如此深的主奴結構,一直讓魯迅刻骨難忘。中國文化內在結構裏的這些問題,在他的寫作中不斷得到反映。奴隸固然可悲,但那些安於奴隸地位,且以此為美的人,則是奴才。這些人比墮民還要可怕。《聰明人和傻子和奴才》寫道:
奴才總不過是尋人訴苦。隻要這樣,也隻能這樣。有一日,他遇到一個聰明人。
“先生!”他悲哀地說,眼淚聯成一線,就從眼角上直流下來。“你知道的。我所過的簡直不是人的生活。吃的是一天未必有一餐,這一餐又不過是高粱皮,連豬狗都不要吃的,尚且隻有一小碗……。”
“這實在令人同情。”聰明人也慘然說。
“可不是麼!”他高興了。“可是做工是晝夜無休息的:清早擔水晚燒飯,上午跑街夜磨麵,晴洗衣裳雨張傘,冬燒氣爐夏打扇。半夜要煨銀耳,侍候主人耍錢;頭錢從來沒分,有時還挨皮鞭……。”
“唉唉……。”聰明人歎息著,眼圈有些發紅,似乎要下淚。
“先生!我這樣是敷衍不下去的。我總得另外想法子。可是什麼法子呢?……”
“我想,你總會好起來……。”
“是麼?但願如此。可是我對先生訴了冤苦,又得你的同情和慰安,已經舒坦得不少了。可見天理沒有滅絕……。”
但是,不幾日,他又不平起來了,仍然尋人去訴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