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承十三年三月二十七日,距離莫非治病已過三日,距離孟賢莊月會還差四天。
這日,長安迎來了春日裏罕見的疾風驟雨,雨水“吧嗒吧嗒”的砸下,在千家萬戶的窗欞上,敲得直響。
徐府,在嘈雜的暴雨聲中,徐大爺徐渭肥碩的腳踢出,匍匐在地上的小廝悶聲怪叫,就地滾遠。滿臉橫肉的他氣不打一處來,陡然暴喝:“廢物!一群廢物!都給我滾出去打聽,打聽不出葉二是誰救的,一個個把腦袋拎清楚再滾回來。”
徐渭此刻一肚子裏窩火,從皇商進貢開始,他就覺得自己命犯小人,忒的倒黴。先頭七皇子一黨對主家發起了猛烈的彈劾,再到皇商出事,這一係列不遂心的事,搞得他一個頭兩個大。如今稍有不爽,便是一頓發作,嚇得府內的丫鬟小廝噤若寒蟬,生怕一不小心做了出氣筒。
二爺徐震坐著眼瞼低垂,不發一言,過了半晌,他抬起頭,猶猶豫豫道:“大哥,主家那裏……。”
徐渭原本憤怒的臉變成陰冷,肥胖臉上一條細縫處小眼睥睨,冷笑道:“哼!你放寬心,徐家百年望族,豈是那幫奸臣佞賊所能動搖的,隻要宗師不死,龍淵不毀,徐家永遠都是徐家。”
就在這時,院外風雨急驟中,劉總管一邊摸著臉上的雨水,一邊“咚咚咚”的疾跑過來,至門前,一個踉蹌,兩個跟頭,從高高的門檻滾了進來。他顧不得叫疼,咧著嘴叫道:“找見了,找見了。”
徐渭肉臉一沉,肉蠢一顫,吼道:“放肆!成何體統。徐府的臉麵都讓你丟盡了。”
劉總管一張平實無奇的臉瞬間揪成狗尾巴草,急急道:“我的大老爺,你還管什麼禮數臉麵的,那治好葉二的大夫找到了。”
徐渭一聽,頓時把眼一瞪,一把揪住劉總管的衣領,麵露喜色道:“找見了?真的找見了?”
“可不是找見了,我這才趕忙回來稟報二位爺。”
徐渭抬頭向後瞧去,眼見茫茫雨中一片混沌,急切道:“快請進來!你怎麼能讓神醫在外邊待著。”
趙總管悚然一顫,哭喪著臉,委屈道:“大老爺,人還沒去請。”
徐渭一聽,當下臉色一沉,一把將劉總管摜到地上,咆哮道:“廢物,你們他媽的一群廢物,幹什麼吃的!啊?既然找到了,為什麼不帶回來?難道要我教你嗎?還是你希望三爺死了少個伺候的主子?”
劉總管急道:“大老爺,您冤枉老奴了,老奴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這樣想啊!老奴對您的忠心,那是天地可證,日月可鑒,不敢欺瞞。實在是不能去請啊……”
說到這裏,他忽然意識到失言,連忙停住了嘴,懊惱的低垂著頭,如坐針氈般渾身不自在。
二爺徐震眉山深蹙,警覺的看了他一眼,沉聲道:“什麼是不能去請?為什麼不能去請?難道他是我們徐家的敵人?”
劉總管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這明明就是你二爺趕走的人,我這能捅出事實嗎?要怪就怪你自己識人不明,狗眼看人低。更怪那少年,扮豬吃老虎,忒的可憎、可惡、可恨。
劉總管小心翼翼睃了一眼徐渭,見他麵色陰沉,泡浮眼中一絲暗芒盯著他。他猶猶豫豫的動了動嘴唇,卻沒敢發出一個字。
“混賬東西!還不快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在這樣吞吞吐吐,仔細你的狗頭。”
二爺徐震一巴掌拍下,劉總管像受了驚嚇的小雞崽子,腦袋一縮,支支吾吾道:“二爺……,那大夫叫莫非。”
“莫非?什麼莫非?他是誰?”二爺納悶的盯著劉總管,難道這個名字我應該聽說過嗎?
劉總管苦笑道:“二爺,就是前些日子被你下令趕出府的那個窮酸少年。”
徐震初時還覺得荒唐至極,責備道:“你仔細點說話,我什麼時候下令趕人出府,別是你……。”說到一半,腦海中突然閃現出一個窮酸少年的身影,心裏頓時被雷擊了一般,木木喃喃道:“原來……是他!”
徐渭一聽這話,便知這其中必有蹊蹺,再看二弟的神情,便揣測到了一些。他也不複剛才那般火冒三丈,皺眉道:“你們把事情原委老老實實告訴我,或許還有挽救的可能,畢竟,二弟的性命重要。”
徐震譏笑了一聲:“就算是我把他趕出徐府的那有怎麼樣?難道徐府請他過來看病,他還能拒絕?哼……,要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別怪我翻臉無情。一個窮酸少年,還在我這裏拿神醫的派頭。跟何況,劉總管你確定你的消息屬實?”
劉總管愣了愣,十分不肯定的說:“不能把,這件事到處都在傳。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那少年在葉二的心口挖了一個洞,後來又縫好,不但人沒死,病還好了,噯!你說這奇不奇?還有人說那葉二根本沒救好,因為他根本沒醒來。那民間素有名聲的張臭張大夫已經給盛老吳老下了帖子,說是再過半月就要去見證這個騙局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