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他隻是同那些人一樣,因為我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富陽公主,不敢接近我罷了,但他應該是喜歡我的。否則,當初我從宮牆內最高的那一棵合歡樹上掉下來的時候,他幹嘛那麼拚死的接住我,以至於被我砸傷了大腿,臥床躺了兩個多月。
說來,自從我父親隨著劉裕的北伐大軍北行之後,皇宮戒嚴,由著劉穆之掌管政事後,我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見過徐喬之了,我陪著傻皇帝伯伯不能出宮,他也沒有進宮來玩耍過。
說來也奇怪,他不來,劉義隆和劉義康那兩個家夥也不來找我玩,說起來,也甚是想念他們三個家夥。
既然他們不進宮來找我玩,那我出宮去他們的府邸之上找他們不就好了。別說這小小帝都,就是整個東晉,還能有我富陽公主不能去的地方嗎?
我正要出宮之時,阿錯著急忙慌的跑過來拽著我的手臂向我稟告說“不好了公主,後秦皇子姚佛念被抓了,現在就關在西苑冷宮徽音殿。”
姚佛念是誰?我自然知曉。
三年前後秦派遣和親使者前來我東晉為其太子求娶公主,因是我的傻皇帝伯伯沒有一兒半女,膝下並無公主,他們看上的是我的親姐姐海鹽公主司馬茂英,父親原本是同意的,奈何劉裕並不同意,對前來求親的使者說,海鹽公主司馬茂英已然許配給了他的長子劉義符,因此這樁婚事作罷,使者灰溜溜的回了後秦。
後秦並不甘心,一心想以和親之策,謀取暫時的平安。求親使者去而複還,帶著十一歲的姚佛念再次殿前求親,這次他們要為十一歲的姚佛念前來求娶十歲的我司馬紅昭。
我才十歲,年紀尚幼,父親自然不同意。大殿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麵當著求親使者當著姚佛念的麵,一再的婉拒,幾度的黑了臉。
我悄摸摸的溜進了大殿之中,一起躲在後麵角落裏遠遠的瞧見了姚佛念,姚佛念一點也不像他們後秦羌人模樣,倒是比我們漢人還要風雅幾分,雖然才十一歲,卻有一股子掩不住的君子之風,聽著我父親的反對之言,他也不惱也不著急,氣定神閑的四處張望著,一眼便看出了躲在角落裏的我。
我與他隔著殿內眾人的身影,在層層交錯之間,就這麼直直的凝視著對方,姚佛念黝黑的眸子先是有些驚疑,聰慧如他很快就猜到我的身份,不過眾人疑惑之色,獨自仰天大笑起來,神采奕奕的對我父親笑道“原來,琅琊王視作掌中珠的富陽公主也會學著宵小之徒善聽牆角啊。”
殿內眾人麵麵相覷,不知姚佛念是何意?生我養我了解我的父親自然一下子就聽了出來,頓時青筋暴起,十分惱怒的喊了我出來“司馬紅昭,快給本王滾出來。”
我像隻躲藏在大殿之內偷吃東西的一隻胖白老鼠被人抓了現行,灰溜溜的從角落裏鑽出來,麵朝著傻皇帝伯伯跪著,霎時之間,殿中的氣氛有些尷尬。
公主聽人牆角還被他國抓了現行,這傳出去實在不雅,落人笑料。這等荒唐之事,還偏偏被我這個富陽公主做了出來,被前來求親的他國皇子以及使者親眼撞見,被抓住。這這這,氣氛與局勢轉換之間,確實微妙。
唯獨傻皇帝伯伯什麼也不明白,看見我依舊傻嗬嗬的笑著,衝著我招了招手,示意我上前坐到他的身邊去,我微微抬眼看了一眼身旁的父親,哪裏敢動分毫,假裝看不見傻皇帝伯伯的召喚,垂下頭安安靜靜的跪著。
東晉皇族的顏麵被我丟人丟到了西山去了,再也不可強者之勢婉拒,後來,又力爭了好一番,最終還是西水東流,無力回天。我大東晉朝最尊貴也是最年幼的富陽公主司馬紅昭在這大殿之上被許配給了後秦小國最年幼的皇子姚佛念為妻,待姚佛念成年行禮之日,便是我過門之時。
我想,若是那時我已經遇見了徐喬之,在當時大殿之上,我一定會斷然拒婚的,隻不過,後來在皇宮初見徐喬之時,我已經同姚佛念定親足足有半年了。
若是沒有徐喬之的出現,我想,嫁給姚佛念也挺好的。至少,在大殿之上那短暫的對視,我喜歡上了他的氣定神閑與那雙黝黑明亮的眼睛。至少,我並不討厭他,不討厭那個氣質風雅從容淡泊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