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尋的前女友小雯,最終沒能熬過這個夏季,她的病惡化的非常快,又因為自我厭棄自我放棄,最終走到了生命的終點。
陸粉陪著她過了最後一晚,她沒有錢化療,也沒有太多的錢吃昂貴的藥,整個人都瘦成了一把骨架子,躺在嘈雜的病房內,整個人都失去了光彩,隻剩下最後的一口氣。
她的手指瘦的又尖又細,一直抓著陸粉的手不放手,讓陸粉想到小時候看過的安徒生童話故事中那個賣火柴的小女孩兒,燃滅了最後一根火柴,在寒冷的冬天孤獨的死在街頭。
可是小雯卻很滿足,她變的話很多,喋喋不休的跟陸粉講話,講她的童年,她的家庭,她的初戀,她的墮落……陸粉不忍卒聽,她總有一種預感,似乎講完她的故事,她就該離開了。
她說:“姐,等我死了之後,你就把我火化了,不用給我找墓地安葬我,我這樣的人,不值得。”
陸粉一直沒說話,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怕一張嘴自己會哭出來。
晚上的時候,張政涵來病房接她回家,他帶來了一束白玉蘭,格外的清新美麗,還沾染著露珠的花瓣,讓人的心情瞬間變的很好。
他將花插在床頭一個礦泉水瓶裏麵,看著小雯道:“送你的。”
頓時空氣中都充滿了白玉蘭的清潔甜美氣息,小雯盯著那花出神,半晌咧了咧嘴,她的牙齦都開始充血的腫起來,年輕漂亮的臉變的幹癟,可是這一刻,這個笑容卻充滿了感激和幸福,這是一個即將走到生命盡頭的年輕女孩。
她伸了伸手去夠那個礦泉水瓶,聲音嘶啞哽咽:“來……把它給我。”
張政涵把大捧的花從瓶子裏麵拿出來,輕輕的放在她懷中,那花潔白美麗,晶瑩的露珠沾染著她枯黃的皮膚。
小雯忽然落淚,眼淚順著臉龐打落在花瓣上:“真好啊,走到今天這步田地,還有男人送我花。”
她說著衝陸粉笑了笑,似乎是開玩笑,可是陸粉卻笑不出來。
一直到晚上十點半,小雯終於疲倦的閉上了眼睛,她最後看了陸粉一眼:“姐,謝謝你,我沒想到最後陪在我身邊的人是你,你和張醫生,你們都是好人,能這樣走,我真的很滿足。”
她閉上了眼睛就再也沒睜開,瘦的嚇人的手最後慢慢落下來,陸粉從座位上站起來,她抬起那隻手輕輕安放在那束花上麵,身後的張政涵也潮紅了眼睛,他這一生看過很多生死,可是似乎唯有這一次,給他的不是悲傷,而是感動,兩個萍水相逢的女人,也可以這樣陪伴著走到生命的終點。
人生最珍貴的莫過於陪伴,不管是愛人,還是親人,誰能陪你走到最後,才是最重要的。
陸粉簡單的安葬了小雯,她在她的墓前放了一束白玉蘭,山頂的空氣中都充斥著悲傷。
有人走過她的身邊,將一束滿天星放在墓前,陸粉側頭看著他,似乎好久沒見到曲尋了,他依舊幹淨,依舊那麼好看,甚至比以前更好看,少了叛逆的頹廢,他似乎成長了很多,身上有了成熟的味道,可是現在的陸粉再也不會輕易就對他動心。
她說:“你來了。”
曲尋勾了勾唇,這笑容讓陸粉的腦子裏麵瞬間劃過一個詞,雲淡風輕。
“我還記得,當初我帶著她到醫院去找你,那個孩子是我的,可是我對它一點感情也沒有,對她也沒什麼感情,轉眼間,她卻靜靜的躺在地下,而我依舊一無所有,時間過的真快啊,可是明明才短短一年而已,我為什麼感覺半生都已經沒有了……”他說著側頭看陸粉:“那天我抱著你進醫院,你身上那麼多血,我就想,這就是報應啊,報複我們當初那麼狠心的對待生命。”
陸粉聽得心裏難受,她無奈的看著曲尋:“別再說這種話了。”
曲尋卻渾然不在意:“小粉,我現在真的開始重新生活了,你說的都對,可是我醒悟的太晚,我真的後悔了,後悔騙了你。”
他說:“我曾經騙過那麼多的女人,可是隻有在你身上,我體驗了一把什麼叫做後悔莫及。”
他站在她麵前,修長的食指輕輕撫過陸粉額前的碎發,眼神在她的臉上留戀,久久不去,似乎要將她的樣子深深的刻在心底,他的襯衫衣角被風吹起。
陸粉剛想退後,曲尋已經輕聲告別:“小粉,保重,再見。”
他下山的背影像是疊化了一般,消失的太快,真的做到了他承諾的那樣,再也沒出現過。
張政涵原本年前就說好了要去陸家拜訪,可是這段時間事情太多,現在終於,他和陸粉都閑了下來,於是舊話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