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我獨居的那段時間,我是徹底自由的。母親去看過我一次之後,就不再光顧我的那所小房子,叔叔也是,我已經許久沒有他的消息了。我對他們是若有若無的。那段時間,除了父親留給我的打火機之外,我一無所有。我也不用去學校上課,因為我是不同一般的孩子,所以學校從來對我不聞不問的,校方對我的唯一責任是:我還活著。
我當然還活著,我不僅活著,而且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母親看過我之後的第七天我出了門。七天內我一直光著身子躺在床上,我的旁邊滿是零食,我困了就睡,餓了就吃一點零食,我一直在想著母親的那次造訪,七天中我掙脫不開她用喋喋不休的方式對我精神領域的侵襲,我覺得她是最可憐的女人,可是這個想法很快就被我自己否定了。
七天之後我恢複了正常,我穿上了正常的衣服,洗了臉,把淩亂的頭發紮起來。我帶著單純的目的出了門。
我去了這個城市最奇怪的醫院,它處在城市的中心,外形詭異得像個城堡,我知道,一般人不會到這麼詭異的地方來看病,它讓人緊張,會讓病人喪失必要的安全感。可是奇怪的是,盡管這家醫院鮮有客人,可是它卻頑強地活著。
我知道我的父親從來就不是一個一般的人,他是這個城市最高,也是最奇特的男人。如果他要看病的話,一定會選擇這家詭異的城堡。
那天我走進了這家醫院。
我並不確定我來這家醫院會不會找到我需要的東西,我是抱著試試的態度敲響了一個醫生的門。那是一個女醫生,皮膚粗糙,有著金魚一樣的奇異的眼睛,當我推門進來,她斜視著我,給了我一個詢問的表情。
我走近她,我說請問,兩年前你有沒有見過一個身高190厘米,一隻眼睛大一隻眼睛小的男人來看病?
那女人說神經病,我怎麼能記住兩年中我所有的病人?
她顯然是對的,她怎麼可能有這麼強大的記憶力。
我退出了醫生的房間,而在我將要離開的時候金魚眼卻喊住了我。
“你去問高斌,他可能知道。往左邊走,第四個房間。”她說。
我很感激她給了我一個明示,所以我還給她一個善意的笑容,然後按照她的指引,又敲響了另一個醫生的門。我知道,那個叫做高斌的醫生就在這個辦公室。高斌,盡管我的記憶力低下,可是那天我還是拚命記住了一個人的名字——高斌。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打開了門,他穿著白色長衫,他的皮膚很白,眼睛很大,但是頭發卻是淩亂的,左邊的頭發很不規則地東倒西歪。很明顯,因為沒有病人,他在辦公室睡著了。我知道,他就是高斌。
“兩年前,你有沒有看到一個身高190厘米,一隻眼睛大一隻眼睛小的男人來看病?”我說。
那醫生仔細打量我,並沒有回答我的問話,而是反問我:“你是誰?”
“我誰都不是。”
“你為什麼問他?”
這個醫生的話讓我很興奮,我張大了我的嘴巴,我本來應該繼續問他有關父親的事,可是我沒有,我走過去拉起他的袖子,居然喊了一聲:“爸爸。”
那聲“爸爸”讓他很意外。
“你喊我什麼?”他問我。
我很快冷靜下來,我判斷我麵前的這個男人一定知道很多關於我父親的事,所以我接著問他:
“你見過那個個子很高,一隻眼睛大一隻眼睛小的男人,對嗎?”
“神經病,我沒見過。”
這個男人也恢複了冷靜,他變得冷酷起來,他一把推開我,“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沒關係,我已經認識了他,金魚眼女醫生已經告訴我,他叫高斌,一個外科醫生。
2
第一次見到高斌我就斷定他一定知道很多關於我父親的事,那天高斌把我推開之後我並沒有離開醫院,而是又去了金魚眼的辦公室,從金魚眼那裏我知道高斌的確是一個怪異的醫生。比如金魚眼說,所有醫生的車子和他們所穿的衣服的顏色是一樣的,都是白色的,除了高斌,他每天都會開一輛黑色的小車上下班,那輛車的車牌號是:2519。
從金魚眼那裏出來之後我依然沒有走,在那個城堡一般的醫院的後院,我發現了車牌號為2519的車,它躺在一片白色中,既酷又有神秘的力量。
那天我一直待在那輛車的旁邊,我知道我一定會等到高斌。
我一動不動,就坐在2519旁邊的空地上。
時間過了好久,我等到了深夜,所有的白色都被開走,2519和黑色的夜空融為一體。
我終於等到了高斌,當他走近時,我搖搖晃晃站起來,我搖晃著走到他麵前,喊了一聲高叔叔。
“你怎麼還不回家。”他居然記得我。
“我沒有家。”
“怎麼可能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