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刻就亂挖一通,而是在墳堆旁慢慢地走了一圈。接著他搬掉墳頭上的石頭,用地上一塊刀狀的裂石在墳側清理出一小塊的空地。他找到了一些遺物,但沒看見任何骨骸。讓他驚異的是,他竟然發現了一雙已經發黴的皮鞋,還有一把瑞士刀。雖然不鏽鋼的刀刃看上去依然鋒利,但刀柄似乎已鏽蝕了,在刀旁邊還發現一隻棕色的陶碗。他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或者他意識到自己並沒有來到古代,而是湖底的暗流把自己衝到了蒙古國達達勒的某個地方,而這座新墳正是某個現代人的墳墓,顯然有人來過,並且已經洗劫了它。但他轉念一想似乎也不合理,如若有盜墓賊光顧過的話,那麼這座墳不可能這麼平整,看上去幾乎是完好無損。
寶音原本以為墳堆上的土層應該很厚,但當他著手去清理的時候,卻發現土層並不厚,而且不合常理地淺,他斷定這座墳的主人是被匆匆下葬的。他用手扒開土層,觸到了柔軟的絲織品,原來墓主連一口棺木也沒有。確定這一座古代墳墓後,他放下心來,於是迫不及待地繼續往下挖,盡管手上滿是黏泥,指甲也裂了,但是他全然不顧。他發現一批數量很多的裝飾華麗的玉雕品,中間還夾雜著用綠鬆石鑲嵌而成的裝飾品。寶音停下來,用胳膊抹去臉上的汗水,向四周看了看。
他看了看手表,知道自己從空中墜下已經兩個多小時了。他從這一堆雜亂的文物走開,突然地上的那把瑞士刀好像碰到了什麼金屬,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踢開雜草,發現自己踩到一把彎刀上了。他分不清自己身上和臉上哪兒是汗水,哪兒是潮氣了,他就像在蒸汽浴裏出來一樣,而且有許多小蟲子在他的頭上和臉上亂飛,擾得他心煩意亂。他一不小心在潮濕的草地上滑倒了,身上黏了一層爛泥和草葉,潮濕的空氣慢慢消耗著他的體力,但是附近一條爬行的蛇讓他的頭腦保持著足夠的清醒,他立即遠遠地避開它。
他跪在墳邊小心翼翼地撥開絲織品,發現一張沾滿血跡的臉龐,但看不清五官。他在褲子上擦了擦他那雙潮濕的手,從衣袋裏拿出手帕,輕輕擦去死屍臉上的血跡。五官漸漸地顯露出來,死者是一位十三四歲的少年,這時,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在死屍的頭下還枕著一隻封得很緊的小銀匣子,他取出後小心地放在自己的腿上,停下來用袖口擦拭流進眼睛裏的汗水,然後拿起瑞士刀在匣蓋周圍劃拉了一遍,把每一邊都劃開一條小縫。打開後,他發現裏麵並沒有什麼貴重物品,隻有一金鎖,上麵刻著“順親王巴根賽罕”幾個字。他驚了一下,馬上想到了這是成吉思汗與也遂皇後生的孩子,他又端詳著死者的臉,隨著目光的移動,他在屍體脖子上一道寬寬的刀口,而地上被他無意中踩到的馬刀似乎已經說明了死因。
寶音放下死屍,坐在那裏發呆,突然背後傳來說話聲,將他著實嚇了一跳,他的自我保護意識逐漸取代了恐懼。
“是有點不順手,你說是嗎?”一個黃頭發的男人用英語說道。寶音立即站起身盯著他,他忽然覺得自己是否在夢中,或者不是夢。
“先生,你的出現對孤零零的我來說簡直就是一個驚喜。”寶音也用英語應道。
“希望沒有驚嚇到你,年輕人。”黃發人平靜地說。
“你叫什麼名字?”寶音輕聲問道。
“我叫傑卡斯,大英博物館的傑卡斯。”他隨和地說,一雙金黃色的眼睛銳利地望著寶音。
“傑卡斯教授……”寶音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有點緊張地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那就先問問你吧,你怎麼會在這裏?”傑卡斯反問道。
“我是三個小時前從多倫縣上空的直升機上墜下掉入湖中的,醒來後就來到這裏了。”
“多倫諾爾?在那裏沒見到一匹走失的駱駝嗎?”傑卡斯問道。
“什麼駱駝?”寶音感到莫名其妙。
“哦,沒什麼,隻是一匹駱駝而已,他們不停尋找的駱駝,為此還殺死了很多無辜的人。”傑卡斯的藍眼睛轉動著。
“你真的是通過一個湖底來到這裏的?”寶音問道。
“是的,當時我也是難以相信,在賓德爾的諾爾湖底考古時,被水衝到了這個年代,我已經來這裏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