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把自己的故事向夏小草和盤托出。
因為父母忙著創業,秦正學齡前大部分時間跟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奶奶負責飲食起居,爺爺天天陪著孫子玩兒。
下跳棋、玩軍旗、拚圖、講故事、做遊戲……爺孫兩個天天不亦樂乎。
調皮的秦正,曾有一次把爺爺心愛的半導體收音機拆開了,麵對一大堆零件他傻眼了。沒法複原他就偷偷丟在床底下。爺爺找了一天多最後才發現了那些零散的收音機“屍體”,無奈之中隻得讓兒子再買一個。
還有一回爺爺睡著了,他用爺爺繪畫的水彩筆在他下巴畫上紅胡子,在他手腕畫上黑手表……爺爺醒來後看到孫子的“傑作”哭笑不得。
秦正漸漸長大了。先是去外地上大學,爺爺想得不行。後來又出國四年,連寒暑假也見不著了。終於盼著他從國外回來了。已失去老伴(奶奶患乳腺癌去世)的爺爺,對孫子更是疼愛有加。
秦正關心地問八十多歲的爺爺:“您身體還好吧?看氣色不錯。”
爺爺說:“這兩年不行嘍。最近老覺得腿腳不聽使喚,吃東西也不香了。還淨忘事。”
“沒事兒。我有空就陪您到處逛逛。”秦正拉著爺爺的手說。
“端端(秦正小名),爺爺這輩子什麼都不缺了。唯一遺憾的,就是沒看到你成親。我就想抱上曾孫再去見上帝。”爺爺樂嗬嗬地說。
秦正一愣,立即換上笑臉說:“這個不急。爺爺,我會抓緊的。”
一個月前的某天,秦正跟舅舅穆曉剛(公司副總)正在一處建築工地視察時,忽然接到母親電話。
“端端,你爺爺早晨起來摔了一跤,突發腦溢血送醫搶救了。現在人醒過來了,但是偏癱了。右半個身體沒了知覺。”
“是嗎?!那我馬上去醫院!”
秦正在醫院裏看到,爺爺確實隻有左半邊身體能動。而且他已無法用語言表達情感了。
看到心愛的孫子來了,老人家伸出還能動彈的左手,緊緊地拉著孫子的手,兩行熱淚潸然而下。
“爺爺,您別難過。我們會找最好的醫生為您治療。您會好起來的。”秦正隻能俯身安慰老人。
此後,秦正每隔幾天就到醫院看望爺爺。每次去那裏,他都心情沉重地感受著疾病帶給爺爺的痛苦和壓抑。
幾天前一個周末,秦正再次來到爺爺病床前。
看到孫子來了。爺爺忽然瞪大了眼睛,他舉起能動的左手顫抖著伸向空中。
一旁的男護工趕緊過來,拿起床頭櫃上一個拴著鉛筆的寫字板放在爺爺胸前。
“他現在不能說話,隻能寫字表達心意。”護工說。
秦正幫爺爺拿著寫字板,看著他那瘦骨嶙峋布滿老年斑的手,晃晃悠悠地抖動著,過了好久才在紙上劃下幾個黑點。
“爺爺,您別急,慢慢寫好嗎?”秦正用紙巾擦去爺爺額頭上的汗。
爺爺看了看孫子,又繼續寫字。
期間,秦正接了個電話。他拿著手機走到外麵去了。
十幾分鍾後待他回到病房,看到爺爺已經在護工幫助下寫出來了。護工把寫字板交給秦正。
秦正拿著寫字板走到窗前,努力辨認爺爺那鬼畫符似的鉛筆字。
左邊好像是個口字,可是不夠方,上下還都出頭。右邊上端看出來是個“目”字,下邊曲曲拐拐跟小河溝樣,可見爺爺寫的時候手一直在哆嗦,多麼不容易啊!
到底是什麼字呢?爺爺想要表達什麼意思?秦正把爺爺的字翻來覆去地看,像觀察出土文物那樣研究著。
左邊的口字旁很不規則,上麵有兩個分叉,下麵有一個……再看右邊,“目”字下邊的小溪流,是“心”字的可能性大。可是上麵的“目”什麼意思?這到底是兩個字還是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