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捕頭請自便。”
白蘇陌洋洋不睬,沈知禦也聽到過這個白少卿的大名,微一拱手,轉身離開。
雖然不屬一司,但白少卿總是官高幾級的,沈知禦並沒有質問的權利。
隨著吱呀一聲,屋門被關上,溫顏靜靜地立在原地不敢呼吸,可是人都走了?
又停了一會兒,溫顏確認無人在側,才悄悄挪動腳步奔向後窗。
窗欞緊閉,其上冷月如霜,溫顏剛要伸手,卻猛覺心頭一跳,一連串的巨響在遠處炸開,五顏六色霓虹星耀長空,明滅閃爍的光芒卻將窗前的清冷容顏映照得纖毫畢現,四目相對,麵前的雙眸仿佛星子落入湖海一般,竟是璀璨到極致,一瞬間,仿佛時空靜止。
是白蘇陌!
原來宮中煙花已經開始燃放!
呼吸一滯,不知過了幾息,煙火的光芒暗下去,溫顏倉促間就要出手,卻聽白蘇陌淡然道:“清驍囑你便宜行事,你這樣躲起來,豈不是做賊心虛?”
便宜行事?
什麼時候的事?
溫顏念頭一轉,周身的氣勢已經弱了下來,白蘇陌伸手推開麵前的窗扇道:“今日除歲,再忙也要鬆泛鬆泛,你是第一年來東京罷,我帶你轉轉?”
說著,白蘇陌已經飄然從窗口躍出。
溫顏略一思襯,終是悄悄鬆開了緊握的雙拳。
因為是除歲夜,東京的街頭特別熱鬧,有穿著金甲神、鍾馗等服裝舉行驅儺儀式的大戶人家,也有一些街頭閑漢聚在一起賭錢試年庚的,但更多的是各色消夜果的攤位,有十般糖、澄沙團、韻果、蜜薑豉、皂兒糕等等,香氣各色彌漫。
也有各種小巧的玩具頭兒、牌兒,帖兒,引得小兒流連不去。
“給,”白蘇陌不知道什麼時候買了一包鮑螺酥包在紙裏,盈盈香甜之氣。“鮑螺酥,嚐嚐。”
猛地想起自己小時最愛此物,母親蘇氏做鮑螺酥最是拿手,可以做成各種花果動物,曾經作出的麒麟都惟妙惟肖,自己不舍得吃,等了幾日就壞掉了。
可如今,斯人已逝,她已經,有多少年沒有吃過鮑螺酥了?
白蘇陌在街邊隨手買的鮑螺酥看上去比較粗糙,遠比不了母親當年的手筆。
溫顏緩緩搖頭:“抱歉白大人,我不喜這個,太甜。”
“甜又有什麼不好,吃在嘴裏,消得,可是心頭的苦味。”白蘇陌也不在乎,伸手鉗起一個鮑螺酥扔進嘴裏就將剩下的賽到溫顏的手中:“今兒沒碰屍體,隨便吃!”
溫顏有些哭笑不得。
兩人一路逛,一路走,亂七八糟的消夜果也是吃了不少,溫顏有心想要問下白蘇陌因何出現在刑部書庫房,又擔心真的是做賊心虛,被白蘇陌識出破綻。
“今夜西水門外至開元寺一路籸盆,我們也去看看。”
籸盆,其實就是燒鬆盆,也是一種祈福儀式,開元寺雖然比不上大相國寺,但在民眾中也有一定威望,尤其是近幾年的主持明澈大師信徒很多。
從西水門抬頭眺望,一路火光瑩瑩,遊龍一般,連接到開元寺。
兩人在人流之中閑庭信步,溫顏作好奇狀打量周圍,心中卻在飛快盤算:白蘇陌絕不是閑極無聊瞎逛的人,今夜出現在刑部書庫房,跟自己有沒有關係?他知道了什麼?還有開元寺,後宅夫人們更喜到這裏祈福,比如說,刑部尚書王英的小妾郭姨娘生前,就經常來往開元寺!
一陣喧囂突然傳來,抬頭之際,就見開元寺方向點點明燈升起,仿佛銀河璀璨一般,周邊的民眾加快了腳步,開元寺的放燈祈願已經開始了。
“快點!”白蘇陌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溫顏的手腕,不知是有意無意,這一下卻捏到了溫顏的脈門之上,溫顏心頭一驚,已被白蘇陌拉動踉踉蹌蹌向前,白蘇陌似乎一無所覺,回頭展顏道:“我看你日常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也不知道這小個子是不是惦記的事多才長不高,今兒祈願,多寫幾遍,說不定明天一早就長高了!”
溫顏:……
“白大人,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
“不揭短,那還揭個什麼?”白蘇陌哈哈一笑,腳下更快,直接把溫顏拖到了開元寺門口。
此時開元寺山門大開,人來人往,殿中有出家人講解佛法,前院燒香拜佛,後院祈願放燈,到處都是人。
兩人轉瞬之間已被擠得四散開來,溫顏一回頭,早已沒有白蘇陌的身影。
身前被什麼人撞了一下,那人露出怯生生的一張臉,看上去很是眼熟,可不過一瞬,就鑽入了人流中。
似乎……是萍兒。
刑部尚書府,郭姨娘的丫鬟,半夜給郭姨娘做瓊酥葉的貼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