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降神附體(1 / 2)

基督教無論天主教、東正教和新教,都會渲染神跡,也力圖讓信徒們相信上帝和天使的神跡,類似我們中國人所謂的顯靈。這樣的故事,車載鬥量,不可勝數。凡是宗教,其實在這個問題上,都差不多。人們經常會宣稱看見了上帝,看見了天使飛舞,看見了隻有上帝才能製造的神奇事物。但是,基督教卻絕少有過上帝的降神附體的說法。上帝下凡可以,但附著在某個具體的人身上,借這個人的嘴說話,這在基督教裏麵,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在洪秀全的拜上帝教裏,這樣的奇跡,居然出現了。

一種說法是,在紫荊山區傳教之時,馮雲山被人告發,拿到官府裏,洪秀全張皇失措,多半是出於害怕,離開了紫荊山。已經成規模的拜上帝教群龍無首,於是,有人就借上帝和耶穌降神附體,假稱上帝耶穌的旨意,穩定教眾。其中,做得最好而且在教眾中最有威望的,就是楊秀清和蕭朝貴兩人,一個代上帝立言,一個替耶穌說話。等馮雲山的案子了結,洪秀全和馮雲山重新回到紫荊山,隻能承認既成事實。

還有一種說法是,楊秀清和蕭朝貴的降神附體,原本就是洪秀全和馮雲山策劃好的,為的就是借他們的降神附體,通過上帝和耶穌的口,將洪秀全編出來關於他和上帝之間的故事落實,楊、蕭的降神附體,最大的獲益者是洪秀全。

其實,既然降神附體是發生在馮雲山和洪秀全離開之後,那麼,最大的可能是出於楊秀清和蕭朝貴的自主,有這樣自主性的人,當然不止他們兩個。紫荊山的客家人,沒有人樂意看到拜上帝教的垮台,必須采取某種措施來挽救危局,降神附體即是最合適的一種。而其他人同樣的行為之所以被製止,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於楊、蕭二人的人緣和能力。而且正是由於楊蕭二人的努力,教眾們才再度團結起來,合力湊錢,救出了馮雲山。既然楊蕭二人已經控製了局麵,洪秀全再回來的時候,當然不得不認可楊、蕭由降神附體而獲得的特殊權力,而楊蕭二人,主要是蕭朝貴,也得借附體印證洪秀全的特殊地位,作為回報。這種時候,誰也離不開誰。

楊秀清和蕭朝貴是燒炭為生的窮苦人,但卻是窮人中的梟雄。楊秀清幼年父母雙亡,屬於僥幸長大的苦孩子,不識字。這樣的人,從本質上就有異樣的稟賦。蕭朝貴狀況稍好,識幾個字,但也等於是文盲。隻是,他們跟土裏刨食的農夫不一樣,見過世麵,能言善辯。盡管人窮,卻在同儕之中有人望,具有農民式的狡猾,在某種程度上,是天生的領袖和戰將。這樣的人,在曆史上從來不乏其人,朱溫、朱元璋、李自成和張獻忠,都是這樣的人。隻要有相應的土壤和時機,這樣的人就能脫穎而出,掀起大風大浪。

蕭朝貴,廣西武宣羅淥垌人,壯族。金田起義的核心領導人之一,太平天國運動初期的重要領袖,官封西王。位居洪秀全、楊秀清之下,馮雲山、韋昌輝、石達開之上。

可以想象,楊蕭二人既然能在教眾群龍無首、陷入混亂之際挺身而出,那麼,即使沒有這個機會,隻要拜上帝教坐大,鬧出事來,他們一樣也會嶄露頭角,進入領導階層。隻是沒有了降神附體,他們的地位就不會有如此之高,也不一定會演變成太平天國領導體製的二元結構了。

降神附體,其實就是一種原始巫術。在很多地方,都有類似的現象。巫術,一般盛行在宗教發育之前的社會狀態中,在原始的初民社會,相當發達。但是,中國比較特殊,西周之前,掌握巫術的巫師,是統治階層中人,西周之後,巫師逐漸衰落,讓位於史官。但民間的巫師,依舊事業興盛。這樣的狀況,即使到了出現道教,甚至佛教傳入之後,依舊沒有太大的改變。巫術是鄉村生活的一部分,巫婆神漢依然是鄉村社會不可或缺的人物。人們有病有災,首先想到的,就是巫婆神漢。巫師施展的巫術中,比較常見的一種,就是降神附體。降神附體有兩種形式,或者神靈附巫師自己的體,或者在巫師的操控下,神靈附某個靈媒的體,這種靈媒,在廣西就叫“僮”。所以,降神附體,又叫降僮附體。有的時候,這樣的巫術,附體的不是神靈,而是死去的人,這樣的巫術,也被稱為“走陰”。能夠走陰的巫師,具有跟陰間死去的人交流溝通的能力,有本事將死在陰間的人的靈魂喚回。相對而言,這樣的巫術,對人們的征服力,要遠遠大過其他的巫術。神的聲音,人們無法辨析,怎麼說怎麼是。走陰有難度,因為死去的親人,說話的口音和語氣人家熟悉。但有些善於走陰的巫師,的確可以模仿死去人的聲音,以死人的身份和口吻對人講話。很多經過的人回憶,當時的確感到震撼。同時,降神附體,具有很強的儀式性,一般來說,降神者口中念念有詞,突然倒地,口吐白沫,然後站起,用一種怪聲怪調的聲音說話,旁觀的人們明白,此時,這人已經被神或者鬼附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