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到焦小將這個頭腦有些簡單的,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問題,便等著他愣神想通,他問道:“聖上明明給我二人下達的是懲處貪官汙吏,這種利國利民的事兒怎得不批錢不讓其他部的配合呢?”
“症結正是在此。”我坐回書桌上,焦小將從旁邊搬來圓凳坐在跟前,“昨夜我將那事回想數遍,才發覺是雲尚書的兒子雲遊在向聖上諫言時出的問題。”
焦小將偏著腦袋回想,“是哪兒觸犯了聖上嗎?”
“你可知曆來貪腐僅能一個個整治,而不可全盤否定。雲公子憂國憂民,見朝庭上下貪腐如此,便直言不諱地說朝中大部分人都參與了貪腐之中。紅城,你想想,朝中的官宦係統是聖上一手建立的,哪個不是他提拔任命,而今否定大部分朝臣,不正是否定了聖上的判斷,聖上怎會讓我二人好好查處。”
“不是吧,聖上怎會如此……”
我冷笑一聲道:“你引以為傲的兒子被人說品行不正,難不成你心中就無一點兒芥蒂?”
“話是這麼說……”焦紅城白臉一紅道:“可,可紅城還不曾有家世……”
呃,紅城,雖然你說的沒錯,我就打個比方,這麼說就尷尬了。
——
一場轟轟烈烈的搬家之後,我算是了解到了這位小將的家世有多麼豐厚,本來就一普通的小屋子,被他的一大幫大漢們一收拾,簡直就是個微型武道館風格的寢室,真是大開了我這個俗人的眼界。什麼叫氣氛、什麼叫崇武,這麼個武館主題寢室,放在我這小院落裏真是棲了鳳凰,虧得焦小將麵向清秀為人憨傻,真沒看出他這個空架子還是有點兒身家的。
在參觀他寢室的時候,我小心地問起他的出身,他告訴我,他的太祖不知道多少輩的爺爺是四大開國將軍之一,後來家族凋零了一陣子,雖然如今已經在西梁天青那邊做木材行業發了家,但血液中流的還是尚武的血,向往的還是在大燕朝建立功勳,而今重任壓在他的頭上,這些家具什麼的自然可以想象,是一族人培養他所花的錢中的萬分之一了。
恍然間,好似一道光束照進我的腦海,原來,原來生路在此!
終於我算是摸清了南宮烏蘇心中的算盤,真是九曲回腸,若不是焦紅城自曝家底,我還真是不敢確定這位帝王的七巧心思。
表麵上看,南宮烏蘇在我監督各地貪腐大權的巡查禦史麵前猛然變成了一毛不拔的鐵公雞,不僅沒有下令讓下撥經費,還讓我們將查處的金銀財寶交給國家去討好大理,是個有點兒心思的官就會覺得是南宮烏蘇有意為難我二人。
但若仔細一瞧,便會發現焦小將這個人身上的破綻。其祖上是開國將軍,而洪路三地之間,天子為上的思想根深蒂固,在焦家一族人的腦海中,不曉得忠誠的思想到底紮了多深,可僅從他家大兒子考取武官的行為上看,就已經知道其欲複興開國榮光的心思了。
也難怪,為商不入仕,有經濟基礎的人也總想在社會地位上有進一層次的提高。這麼一個年輕,連兵部尚書瞪個眼都要躲得年輕人,能被選中入朝,其中多少暗箱操作,烏蘇看在他家財力上又有多少有意放水,不必言。
話說到這裏,一位大財神放在我身邊,自然不能不用,我委婉地表達了想在巡查這件事兒上把他幾根毛的一絲,這位財神小將也看在新官腦袋上三把火的份上讓我放肆放肆,允了這件事兒,經費的問題就這麼解決了。
打算正式行動的前夜,鎬京突然下起了鵝毛大雪,我推窗望去,圓月靜靜瀉下滿地銀光,更添一分寒涼,我起身的動作驚起了婦人祁,她將焦小將作為見麵禮的白狐裘披在我肩上,我向她點頭道謝,一躍跳在假山頂上,祁仰頭看我,我看著圓月,雪砸在我耳廓,又悄然無息地化掉,卻寒涼了熱血一片。
月被雲遮住,不一會兒又散了開來,我突然覺得周身似有白光,一看,大雪落在白狐裘上,純淨地分不清。
免不了地,我又想起了他,如同這白雪一般的綢緞,他周身的綢緞。
曉得他是喜歡雪,才穿得一身無暇,卻不曉得我的凝視有沒有通過圓月,灑在他每逢降雪就立在白霧鏡湖旁的單薄身影之上。
對不起,越,今後的初雪,因為父輩的隔閡,我都不能同你一起欣賞。
你亦如雪一般的肩頭。
無色,無溫,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