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唱之丘的夜晚平靜而美麗,天上的星星那麼幹淨明亮,像是用湖水洗過似的。白天的喧囂離去,隻有夜風吹過樹梢的聲音,以及草叢中此起彼伏的蟲鳴。
安菲歐從來不知道那些鳴叫的蟲子叫什麼,在格威奧森林,也沒有任何一個精靈會去關注草叢中的蟲子。
他來到絕壁下,看到那裏燃起的篝火,一個孤獨的人影背對他坐著,全身沐浴在篝火鮮紅的亮光中,靜默地注視著絕壁。
老師又在看那座雕塑了。
安菲歐在心裏說道。
絕壁上有一座用巨石雕刻成的豎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那個時候安菲歐還沒有出生。石頭風化得很厲害,雕塑已經變得殘破不堪,安菲歐不能理解老師為什麼總會花大把的時間看著一塊石頭發呆。他從沒有開口問過老師原因,因為每當他看到老師眼裏悲傷的神情時,知道這裏麵一定有個非常悲傷的故事。
“安菲歐,既然你也睡不著,陪我坐一會兒吧。”拉奧孔沒有回頭,拍拍旁邊的地,輕聲說了一句。
安菲歐想說自己並不是因為睡不著才出來的,他看了下老師沉靜的表情,沒說什麼地坐了下來,坐下後還是忍不住地道:“老師,您的身體不好,夜裏寒氣重,您不應該長時間坐在外麵。”
拉奧孔笑了笑,往火堆裏扔了一根木柴,“不是有烤著火嘛。”
“這不一樣,總之您該多注意。”
拉奧孔搖搖頭,沉默一會兒後扭頭看著他問:“聽說你今天找修比劍了,結果怎麼樣?”
提起這個話題,安菲歐露出頗為懊惱的神色,尤其他知道老師問的這個結果還不是特指“輸贏”時,轉頭不看拉奧孔,而是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盯著橘黃色的火焰,悶聲說道:“修的劍術是族裏年輕人中最出色的,我找他比試,可不是為了想贏他,我隻是想看看自己有沒有進步,結果——”
說到這裏不願意再說下去,拉奧孔替他說完,“結果你是有進步,隻是修的進步比你更大而已。”
安菲歐皺起眉,卻沒有反駁什麼,畢竟這是實事。沉默片刻後,安菲歐抬頭望向拉奧孔,語氣有些不確定,“老師,為了完成那個延續了兩千多年的使命,我們從小就修習劍術與魔法,幾乎所有時間都拿來做這兩件事情。可是我們從來不離開格威奧森林,不知道外麵的世界,長老們的心裏隻有複仇——我、我不是說不複仇,但是這樣被一個念頭抹去其他所有念頭的事情,真的可以嗎?”
安菲歐語氣慢慢變得哀傷,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望著拉奧孔的神情無措地像一個孩子,“為了複仇,我們已經失去太多太多,老師,這樣、這樣的使命,必須是要背負的嗎?是傾盡一族,窮盡一生,也要背負著走下去的嗎?”
說完這些話之後他深深把頭埋進手掌,以為會被老師訓斥,卻很久沒聽到拉奧孔的聲音,隻有火堆裏木柴燃燒發出的“劈啪”聲。
直到夜色將明,天際露出一點亮光,在最深的黑暗裏,慢慢浸出一點微弱的光芒。當白晝慢慢出現時,黑暗一點一點退去——白晝的光,永遠無法觸及黑夜的暗,所以,也就無法了解黑暗的深度。
“安菲歐,這需要你自己去尋求答案,你還年輕,甚至還未成年。而像我和議會長老們這樣的老人,這兩千年來都是這樣過的。所以,你們年輕的一代,要怎樣對待種族的使命,需要你們,自己尋找答案。”
安菲歐回去之時還要想著老師的話,這些他藏在心裏的話,從來沒有說給別人聽,或許是篝火的顏色太溫暖,也或許是在篝火映射下的那把巨大的豎琴,似乎也有了生命,讓他仿佛聽到了美妙的歌聲,那仿佛來自遠古的傳說樂章。令他不由自主,便說出了那些話。
自己、尋求答案嗎?離去時安菲歐回身而望,殘破的雕塑在晨光中一點一點被染上金色,那些跳動的金點如同一個個音符,那一刻,他真的聽到了,來自於遠古傳說中的——吟唱。
格威奧森林裏的生活是單調的,格威奧森林裏精靈的生活更是單調,除了不停地修煉,磨練自己的戰鬥技能,隨時做好與敵人作戰的準備,幾乎沒有任何娛樂。
安菲歐來到格威奧湖的湖畔小屋,那是阿斯忒姐妹居住的地方,姐姐瑞亞有一頭美麗的黑發,以及一雙像星光般璀璨的黑色眼睛。妹妹美狄亞則有著太陽光一般的金色頭發,她碧綠的眼睛比格威奧湖的湖水更加清澈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