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2月的淩楚楚,已經沒有了以往的芬芳,用她的話來講,她已經失去了純真年代的萌動,直到她遇見了林皓然,遇見他,她的生活改變了。
12月的冰雪季節裏,淩楚楚喜歡讓林皓然陪著她躲進地鐵站裏尋找溫暖,林皓然一直不理解她的這種詭秘,她卻眨眨眼,這是小女子的秘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講的,當然,最愛的人也一樣,她要為自己保存一份青春時代的記憶。
林皓然不以為然的樣子,實際上他對她的隱瞞已經感到強烈的不滿,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12月的淩楚楚,充滿了憂傷,她摟著林皓然的腰說,人家就是煩嘛,不愛躲在家裏,其實也沒什麼的。
林皓然不知道,淩楚楚躲在地鐵站的目的是等我,當然這種等不是想象中的那種愛慕之情,用她的話來說,她喜歡我的表情和冬天的風度。於是,她從內心裏喜歡帶著一個比我英俊的男子站在我的麵前,她喜歡這種感覺,就好像她喜歡把自己叫作淩楚楚。
那天,從地鐵站口出來,我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因為我要趕火車去外地出差。淩家女子從後麵拖住了我的包,然後,我整個人便躺在了包上。
我特別生氣,想對那個對自己采取行動的人大打出手。突然間,一個男子站在我的麵前,嚇了我一大跳,正是林皓然。我剛才的怒氣消失殆盡,趕緊拾起自己的行李準備走。
是他的人高馬大嚇怕了我,自小起,我就落下個毛病,看見比自己高大的人便心生畏懼。正是這一點,讓淩楚楚抓住了我的弱點,我倉皇逃竄,身後是淩楚楚幸災樂禍的大笑聲。
自此,我發誓,決不要喜歡上像淩楚楚這樣的女孩子。
(2)
但淩楚楚還是來找我了,她向我借心愛的小提琴。她說每當日暮,她的心會生出許多淒涼。因此,她喜歡在地鐵站裏歌唱,喜歡那種熱熱鬧鬧的氣氛,因為那種環境不屬於愛情。
我對她不屑一顧,女子是不能學中文的,學了便會改變身體的實質,原本一個個好好的女子,隻因為好念幾首情詩,便學會了無限製、無休止的孤獨。
從此,地鐵站裏,淩楚楚不倦地拉著小提琴,旁邊是一個忠實的守護者。我曾經專門去看過他們的表演,很有專業隊伍的風采,人們常常圍住他們,還有些人,會冷不丁地從後麵扔進去幾枚硬幣,把他們當成了乞討的人。
淩楚楚不在意這些,她喜歡這種有意境的生活,她覺得充實有靈感,而林皓然已經無法忍受這種折磨,他從內心裏責怪淩楚楚,放著好好的生活不過,卻偏要去擺弄什麼藝術。於是,他們之間有了戰爭,而戰爭的導火索便是我的那把小提琴。
他終於一發不可收拾,他摔壞了那把我送給淩楚楚的小提琴。當時,淩楚楚正在裏屋刷牙,她已經有了今天的計劃,並且有了一種強烈的藝術靈感,她要創作出一首單曲來,獻給這個凜冽的冬日。
忽然間,她聽到提琴落地的聲音,她原本存在的藝術靈感全部轉成了一座爆發的火山。
淩楚楚傷心欲絕,任憑林皓然在後麵不住地哀求,那把琴,成了他們愛情結束的導火索。
(3)
但淩楚楚的思想是非常清晰的,她考慮了半天,沒有答應林皓然和好的要求。她開始從內心討厭這種男子,因為,在生命的天平上,藝術與愛情有著同樣的地位,沒有人能夠去褻瀆一種高尚的藝術思想。
淩楚楚從此便三天兩頭地來找我,讓我的小屋裏充滿了生機。
我原是個十分懶惰的男子,因此,我的時間安排得綽綽有餘。但自從這個小女生到後,我的生活便每況愈下,正睡得好好的,一雙冰涼的手已經伸進我的被窩裏,她的手冰得我恨不能從被窩裏一躍而起。
我說:“你個死丫頭,不趕緊找個婆家嫁出去,一直賴在我這裏不走。”
她說:“沒人要的,我的命硬,沒有人願意接納我。”她跟我講她的家境,說起父母的離異,說起自己從小便性格孤僻,一個人風裏來雨裏去,養成了和平常人不一樣的生活方式,因此,許多人都討厭她。我說:“麵包總會有的,你是個禪意女子,念禪的人總會有好報的。”
淩楚楚是個骨骼極輕的女子,我甚至聽不到她的腳步聲,因此,在我說她的身體適合練瑜珈後,她便把我的房間當成了她的練功房,她越發不可一世,讓我哭笑不得。
12月的淩楚楚,已經丟掉了原先的痛楚,她已經從冰天雪地裏蘇醒過來。
(4)
大學同學王路明來了,他高高的身材,更增添了他的成熟。他來沒有別的原因,他跟我說他要追求淩楚楚,他喜歡淩楚楚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他說他喜歡她的虛無縹緲。我說:“你不適合她,她的心是用冰做的,一碰便會化的。”
在發過誓言的第二天,他便開始了愛情攻勢。我常常搖頭歎息,覺得有些人真的是無可救藥。
淩楚楚得知消息後不以為然,她說以前追我的男子多了,個個以失敗而告終,因為,他們沒有一顆禪意芬芳的心,總是到關鍵時候鬆了弦。她說王路明是個好男人,她相信她不會失望的。
王路明天天像個跟班,尾隨在淩楚楚的後麵,拿行李,拎提琴,他忙得不樂乎。地鐵站裏,人山人海,特立獨行的淩楚楚,不顧王路明的勸阻,執著地拉著小提琴,所有的路人都駐足觀看。
但是王路明的苦日子才剛剛開始,他追求淩楚楚采用的是通常的做法,什麼請吃飯、逛街,等等。淩楚楚鄭重地告誡他,她不喜歡這種沒有品位的做法,她隻是喜歡音樂,如果可以,他必須先學會五線譜。
這些都是令王路明看了便頭疼的東西,他說在上學時,一看見五線譜便走不動路了,他的身體裏沒有一點兒音樂細胞。
(5)
那時,我正在繪一幅漂亮的圖畫,內容是一個寂寞的女子正在風中等待。畫早已經做了好長時間,隻是一直沒有起名字,後來,我忽然覺得畫裏的女子有點兒像淩楚楚,有些中規中矩,卻又帶著與世隔絕的傷感。毫不猶豫地,我便起個傷感的名字《12月的淩楚楚》。
王路明抱走這幅畫時,我沒有察覺,當發現時,為時己晚。他把畫送給了淩楚楚,說是請一位畫師專門為她量身定做的,當我知道這個消息時,就知道要大事不好。
淩楚楚有個怪怪的習慣,她不願意在脖子上盤著圍巾,因為我們從小便在一起,所以對她的這種偏好早已是心知肚明。具體的原因說不清楚了,好像是她的父親在外麵有了情人,她的母親不依不饒,因為,那個女人脖子上居然圍著她織的圍巾,她上前與她廝打在一起,那條鮮紅的圍巾頃刻間被撕碎。
從那時起,站在一旁哭泣的淩楚楚就發誓,一輩子決不圍圍巾,因為,這是她生命的傷口。
而我呢,為了報複淩楚楚當初對我的羞辱,便在這幅畫上特意加了一條圍巾,它就圍在畫裏女子的脖子上,有些自然,卻又帶著西方人文主義的舊風。
據說,淩楚楚大發脾氣,大罵這位畫師狗屁不通,不善解人意,罵王路明不識時務,並且讓他從她身邊永遠地消失。
聽說後,我哈哈大笑,隻是覺得這幅畫的毀壞真是有些可惜。
(6)
一年的時間有些長,但隻當是一粒沙子丟進了整個宇宙裏。一年的時間裏,我換了個城市謀生,自然而然地便離開了淩楚楚。離開淩楚楚的12月,我忽然間覺得異鄉的城市有些淒涼。
因公差的原因,我回了原先居住的城市。
也是12月的光景,天空裏飄著讓人難解愁緒的白雪。
整個地鐵站裏,我都在伸著脖子張望,我在尋找淩楚楚,我知道她也許會在這兒,因為,她就是這個季節的角色,她不願意生命整日地被關在時間的牢籠裏,她的心屬於整個冬日。因此,她會不顧一切地選擇地鐵,還有那把別人有些不喜歡的小提琴。
就在一個黑暗的角落裏,我發現摟著小提琴的淩楚楚,她已經非常憔悴,我差點兒沒有認出她來。
我拉著木然的她,回到她的房間。我問她一年來的情況,她的嗓音沙啞。我問:“王路明呢?”她說:“我辜負了他,隻是想好好地愛他一回,但我的任性卻成了罪魁禍首。他離開了我,當我知道後悔時,已經太晚了,我發現他正躺在大街的十字路口,一輛過路的車撞了他。據說他喝了許多酒,在一個小酒店裏,還唱些讓人無法理解的歌,他的手心裏,還拚命地抓著一首單曲,單曲的名字叫作《12月的淩楚楚》。”
我說他真傻,本該是他的幸福,上天卻沒有給他。
她說:“不是他的原因,是我沒有這個福分。我以為他在戲弄我,便對他發了脾氣,直到後來,當我發現他躺在地上時,才知道那首單曲是他譜的曲,他為我沒日沒夜地學音律,而我渾然不知。”
(7)
但12月的淩楚楚沒有哭,她是個比男孩子還堅強的女孩兒,她說:“生活裏總會有傷痕的,王路明在地下也會祝願我開心的,因為,我又遇到了你。”
她說:“你還記得嗎,15年前的那個夜晚,在12月的天空下,一個男孩兒輕輕地摟著女孩兒的腰,說過一些山盟海誓的話。”
我的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下來。她繼續說:“其實,我是非常喜歡那幅畫的。”我說:“哪幅啊?”“就是漫天雪地裏,一個女孩盤著個圍巾,雪花落滿她的一身。”
我說:“隻是可惜,已經被人毀掉了。”
她轉過身去,展開一幅流長的畫卷,上麵清晰地寫著《12月的淩楚楚》。是我畫的,對的,沒錯,那條補畫的圍巾,分外妖嬈。
她說:“我沒扔掉,因為,我知道,是你畫的。”
“可是,對不起,我傷害了你,我畫了你不喜歡的圍巾。”
“不,那是過去,現在,我已經知道愛情的可貴和艱難,是生活,讓我學會了堅強。”
我忽然間好後悔,《12月的淩楚楚》上竟然沒有一個男子的身影。看來,所有的幸福都會有欠缺的,也許老天又在開一個致命的玩笑。
當我轉過身準備哀歎時,卻發現那幅畫上,不知何時多了個人在上麵,他矮矮的個子,正尾隨在女孩兒的身後,雪地上,一排深深淺淺的腳印,延伸到遠方。
點評
青春動感宜人,一路雪,是對我們最深切的懷念;一路歌,是時光送給我們的留聲機;腳印是雪送給冬天的禮物,軌跡是火車送給時光的感喟。揮揮手,總有些玩笑如夢方醒,總有些愛,似曾淺薄,卻一覽無餘。
尋找一段那年的風花雪月
(1)
那年的春天,陽光如現在一樣單薄,穿著白色風衣的我正蜷縮在寢室裏,寢室的窗戶格外明亮,我的眼睛隨著忽明忽暗的陽光來回地移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