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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歲尾,又是禮部對各省各地的縣學、書院考核優劣的時候。縣學是朝廷開設的,一般一縣必有一座縣學。縣學是全縣秀才學習的場所,縣學的教諭等師長,均由朝廷委派,吃的是皇糧,拿的是俸祿。書院則不同了。書院大多是各地督撫或當地鄉紳自行創辦的,山長和教諭等師長均聘自各地的名流或下野的兩榜出身的官員。這些師長不拿國家的俸祿,由書院供給;而書院則從求學者的身上收取。

對書院的考核,禮部比較放鬆,說穿了,就是走馬觀花,象征性地看一看便算結束。禮部考核的重點則在縣學上。縣學是官學,是國家昌盛的根苗,縣學教學的優劣,直接關乎國家的命脈。

曾國藩把禮部派往各省的官員逐一列出,考核的事項也附在後麵,便呈進宮去,待皇上禦準後,才可離京。

曾國藩給自己定的省份是福建、江西兩省。這兩個省路途比較遙遠,又比較窮,以往派充的核查官均指派翰林院的檢討擔任,郎中以上的大員是絕不去的。這就造成這兩省的縣學質量整體下降、進士考取率也最低的局麵。曾國藩於是決定今年親自去。

當晚,道光皇帝召見曾國藩。

禮畢,道光帝問:“順、奉二府怎麼沒有列進來呀?”

曾國藩回答:“回皇上話,順、奉二府的縣學不歸禮部核查,由宗人府管理。”

“以往也這樣嗎?”道光帝又問。

曾國藩答:“回皇上話,臣查了禮部案底,曆年如此。”

頓了頓,道光帝問:“你想親自去福建、江西?”

曾國藩答:“回皇上話,福建、江西兩省因遠離京師,路途又不甚好走,禮部曆年都是派翰林院的檢討們去。但檢討們盡管盡心盡責,終因位輕曆淺,不能從根本上扭轉局麵,臣於是想親自去這兩省一趟。”

道光帝不由讚歎一句:“難得你不怕辛苦!”想了想,忽然自言自語:“順、奉二府的局麵也不太好啊!”

曾國藩不知道光帝這句話的所指,沒敢言語。

沉默了好一會兒,道光帝終於站起身道:“還照老例,福建、江西二省還派充檢討吧。——你看翰林院誰合適啊?”

曾國藩略一思索,答:“回皇上話,翰林院現有檢討四名,陳丙南丁艱,趙大年省親未歸,皇上隻有從王雙虹、陳燕音兩個中選一個。請皇上定奪。”

道光帝隨口道:“就讓他們兩個都去吧,多個人,途中也好有個照應。——曾國藩哪,朕決定從今年起,順、奉二府的縣學也歸禮部核查吧。順天府隻有興、宛二縣有縣學,你今年就重點整飭這兩個縣吧。奉天府朕另派別人去。滿人貴族子弟從來都是尚武輕文,這種局麵是必須要改一改了。你下去吧,朕讓軍機處隨後擬旨。”

曾國藩口裏說一句:“臣遵旨。”但卻跪著沒有動。

道光帝提起筆在曾國藩的奏折上於福建、江西處填了王雙虹、陳燕音,隨後又批了個準字。

道光帝放下筆,隨口喊了一句:“來人哪!”這才發現還跪在地上的曾國藩,不禁問:“曾國藩哪,你還有什麼事嗎?”

曾國藩回答:“回皇上話,臣受皇上恩典,到禮部當差已有些日子了,但對順、奉二府的事情卻一無所知。臣想讓皇上明示,興、宛兩縣的縣學核查是和其他地方一樣對待呢還是另有說法?”

道光帝未及回答,曹公公走了進來。

道光帝示意曹公公站在一邊,卻對曾國藩道:“別的省怎麼辦,興、宛二縣也怎麼辦。——你順便替朕再對這兩個縣的吏治整飭一下。你下去吧!”

曾國藩這才叩頭退出,退到門口的時候,曾國藩聽道光帝說一句“宣文慶”,顯然是說給曹公公聽的。

興、宛二縣即是大興、宛平二縣,統歸順天府管轄。順天府駐在京師,自然是首府。首府的轄縣,自然就是京縣或首縣了。京縣的知縣照例由正六品官員擔任。

按著遠近次序,大興離京城八十裏,宛平卻在二百裏開外。

曾國藩先到大興縣。

大興縣已是接了禮部的公文,照例有官員出城關迎接。大興縣的知縣依老例,和奉天府的首縣一樣,都由滿人擔任,漢人是染指不得的。

按常規,順天、奉天二府所轄的縣學理應由宗人府派滿員稽查。讓漢員染指滿事,在大清還是首次。

曾國藩對自己的這趟差事是既興奮又惴惴不安。興奮的是曾國藩從道光帝的做法裏看出了皇上對漢官的重視,不安的則是怕自己辦不好這趟差,讓皇上對漢員失去信心。

大興縣的知縣是滿人多澤。多澤祖籍奉天,武舉出身,五十多歲的年紀,稀疏的頭發,一根小辮子悠在腦後,大臉龐,大眼睛,濃眉,大嘴,一看就是個明辨是非的老州縣。

核查縣學,查的無非是一年來大興縣教授、訓導的課程安排及人品優劣,尤其在錄取縣學生的過程中,是否有舞弊現象。至於考核吏治,則是對從知縣到未入流的全縣官員的一次實地考核。雖不是重點,因有特旨,也不能馬虎。

大清是以武力成就的事業。滿人尚武輕文由來已久。康熙朝以後雖有改觀,但不能從骨子裏消除這些觀念。所以,順天、奉天二府所轄州縣的教授、訓導還大多是武舉的底子。朝廷偶爾派過去一二名兩榜出身的漢官做教授,又大多被滿秀才們趕跑。康熙帝也好,乾隆帝也好,明知道這樣下去滿人的江山會愈來愈不牢固,卻又一時無從改起。幾十年過去了,一直這樣。

道光帝早就想把順天、奉天二府所轄州縣的教授、訓導來一次改觀;武的方麵減輕,文的方麵加強。這是他把興、宛二縣的縣學從宗人府裏剝離出來的主要原因。他希望曾國藩能拿出個好的建議,來一次實質性的突破。

曾國藩在大興縣行轅連夜看了縣學教授最近一時期的教學案宗,發現文字方麵的教學問題並不像道光帝想得那樣嚴重;秀才們每七日要成詩一首,半個月要上交八股文章一篇,這和其他縣縣學的課程安排基本相近。

第二天,曾國藩又調看了十幾名秀才平時所做的功課。這一看,才看出問題來。

先說秀才們每七日作成的詩。

有個叫艾宏的秀才,是道光二十二年進的學,應該說是位飽讀詩書的老秀才了,他是這樣詠柳的:

底下像旗杆,腦袋像把傘。

突然落雪花,大罵北風寒。

這大概是五言絕句,教授的評語是“貼切優”。

曾國藩把這首被教授稱之為“貼切優”的詩讀了兩遍,還是品不出優在哪裏。

還有一首是專門歌頌戰馬的。寫這首詩的人是道光二十四年的秀才,叫那那雄。曾國藩讀這首馬詩時,正含了一口茶在嘴裏,一句沒讀完,那口茶先噴了出來。

馬詩是這樣寫的:

全身烏黑黑,尾巴像把錐。

四蹄揚起來,就往天上飛。

教授的評語是:“寫得恁好!”大清如果多幾匹這樣的馬,海外霎時就一統了,優上加優。

八股文章就更不成樣子。

原本八股文章是代聖人而立言的,可曾國藩調看三篇,竟有一篇是罵聖人的,另兩篇也把聖人與文人寫得不成樣子。說什麼文人誤國,文人喪國。又說什麼,大清的皇上就是聖人,聖人就是大清的皇上。通統一派混話!

曾國藩隻好傳縣學教授進轅問話。

教授姓勝名達達,是個武舉出身,世襲的男爵,祖父曾隨康熙大帝平過三藩。

曾國藩看那勝達達,五十開外年紀,留長須,油光的大辮子,大臉龐,小眼睛,穿著官服,氣昂昂地進來,很有些目中無人。

勝達達向曾國藩深施一禮道:“見過曾大人。”

禮畢,也不等曾國藩放座,便一屁股坐到旁邊閑著的木凳上。

曾國藩知道該員是個有爵位的人,也不怪他,隻管問道:“本部堂奉旨來貴縣視學,原是皇上愛護本家子弟的意思。有不周之處,還望教官指正。”

勝達達沒有站起身回話的意思,隻把頭昂了昂道:“大人想說什麼隻管說,不要繞彎子,我們家族的血統是越爽快越好。”

曾國藩手指著那首馬詩道:“不知縣學裏是哪位教官教文學呀?”

勝達達回答:“正是本官!——怎麼,大人有疑問嗎?”

曾國藩道:“本部堂哪敢有疑問!本部堂隻想知道勝教官可曾做過文章?”

勝達達反而笑了:“大人,您老真是糊塗了。我滿人得大清江山,靠的是文章嗎?——靠的是馬背上的功夫!”說畢,象征性地揮了揮拳頭。

曾國藩大喝一聲:“放肆!你在和誰講話!”

勝達達這回倒站起來了,他用眼睛狠狠盯了曾國藩兩下,一甩辮子,大步走出行轅。仿佛曾國藩不是什麼堂官,倒像是他屬下的秀才,氣勢真個恢弘!

曾國藩氣得渾身亂抖,他叫李保:“與本部堂速傳多明府!”

多澤大踏步走進來,見曾國藩坐在案邊臉色鐵青,便急忙深施一禮道:“曾大人,下官給您老問安了,不知大人為何生氣?”

曾國藩好半天才轉過神來,道:“多明府,大興縣多為皇家的族人,本部堂深知這一點。本部堂依例向勝教官查詢課業,見學生們的文章太不成樣子,勝教官卻胡說什麼,滿人得江山靠的是武力不是文章!多明府,勝教官作為縣學教諭,這樣的混賬話他也說得出口!——請問多明府,像這樣的教官如何能教出好子弟?”

多澤抱拳回答:“回大人話,教官歸學政直屬,下官幹涉不著。——像勝達達這樣的教官,雖然品級小,卻是世襲封號,享受二品官俸祿。大人難道沒有見到勝達達的頂戴和大人的頂戴一樣紅嗎?”

曾國藩細細回想,搖搖頭道:“本部堂沒有注意該員的頂戴。——既然有二品的頂戴,如何肯屈就一個小小的七品縣學教授?請明府教我。”

多澤道:“回大人話,皇上先放的勝教官是順天府學政,後來不知怎麼又來到敝縣縣學做了教授。——細節下官也說不出,可能皇上也是拿他沒有辦法吧。”

多澤施禮告退,曾國藩一個人深思起來。

第二天,曾國藩沒有繼續辦公,而是包起大興縣學部分秀才的詩詞文章,帶上隨員,悄悄回了京師。

他回到府邸,連夜擬就了一篇參折,又修改了多遍,這才安歇。

第二天一早,他把參折連同大興縣學的詩文,一同交呈了上去,然後,便一個人到禮部等旨。

禮部值事官見曾國藩由京縣返回,以為是辦完了差,趕忙奉茶侍候。

當晚,道光帝召見曾國藩。

曾國藩跪下磕頭,道光帝道:“曾國藩哪,朕讓你去視察京縣的縣學、吏治,你怎麼隻到大興住一夜就跑回來了?——又給朕寫了這個折子。咳,我大清的官員要敢於任事才對呀。”

曾國藩道:“回皇上話,大興縣教授勝達達世襲男爵封號,享受二品官俸祿,臣不敢再查下去了,請皇上處分。”

“咳!”道光帝長歎一口氣道,“曾國藩哪,你知道朕為什麼讓你去大興嗎?我八旗子弟曆來尚武輕文,大清開國至今,已經出了上百個文狀元,可我旗人又占了幾成?——連一成都占不到!又有多少人中過進士?有句古話說得好啊,武立國,文治國。這種局麵不改觀,祖宗的基業如何能持久啊?——曾國藩哪,看了你的折子,朕想了一夜,決定削去勝達達的男爵封號,將他革職、革去功名!你保舉幾個飽學的漢學士去興、宛二縣如何?”

曾國藩低頭回答:“回皇上話,臣不敢。”

道光帝一愣:“你怎麼說出這話?保舉人還不敢?”

曾國藩道:“回皇上話,臣早已聽說,皇上曾往順、奉二府派充過幾名漢員教授,但不久就病退的病退,告假的告假,沒有一個能做到期滿。臣推斷,臣保舉的人也是這種結局。”

道光帝反問道:“曾國藩哪,這是為什麼?”

曾國藩答:“回皇上話,臣說句惹皇上生氣的話,旗人曆來瞧不起漢人。順天和奉天一樣是旗人多漢人少,旗人多習武,漢人多尚文。大興以前派充過去的漢員教授,便是被這些會些拳腳的旗人學生打跑的。就是臣,也不敢去大興做教授。請皇上明察。”

道光帝勃然大怒,道:“朕即刻將順天、奉天不稱職的學政、學官通統革職,全派漢員去充任!朕即刻下旨,有膽敢毆打師長者,朕滅他滿門!”

曾國藩一頭到地道:“皇上聖明,臣替旗人子弟謝過皇上!”

道光帝許久才道:“自朕登基,各地匪盜不斷,朕知道這都是旗人中的敗類欺壓漢人造成的。種族歧視,亂國之本哪!——你下去吧,明日就回大興,好好整飭一下京縣的學治、吏治,朕的聖諭隨後就到。”

曾國藩謝恩退出。

第二天午時,曾國藩一行人二進大興行轅。

用午飯的時候,大興縣衙門的衙役來稟告,請大人去縣衙大堂接旨。

曾國藩不敢怠慢,急忙放下碗,換了官服乘轎去縣衙大堂接旨。

一進大堂,見縣正堂多澤帶著縣丞及勝達達等大小官員都跪在堂下;傳旨太監一見曾國藩進來,便高喊一聲:“曾國藩接旨!”

曾國藩不及多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旨曰:據內閣學士兼署禮部侍郎曾國藩奏稱:查大興縣教授世襲三等男爵勝達達,把教授學生詩文作為兒戲,鬧出許多笑話,內閣學士曾國藩奉旨查學,勝達達竟口出狂言,侮辱大臣,借以挑起滿漢爭端,實屬可惡!著削去勝達達世襲男爵,革除一切職務,革除功名,革除旗籍。著該革員限期離任回籍。以後,凡有侮辱、毆打朝廷命官者,無論官民,一體查辦。欽此。

眾官員接旨畢,早有衙役走過來,摘去勝達達的頂戴,扒去他的官服,逐出衙門外。

勝達達氣得大喊大叫:“姓曾的,你無非是我滿人的一條狗,爺跟你沒完!”

曾國藩看李保、劉橫一眼,大喝一聲:“給本部堂摁倒掌嘴!”

勝達達直被打得滿嘴冒血,殺豬般叫,曾國藩才使了個眼色,李、劉二侍衛才住手。

是夜,曾國藩一麵秉燭讀書,一麵思考大興縣學教授的人選。這人選一要是翰林,二要有膽有識,三要讓皇上及滿人貴族信得過。可要找出三點俱全的人,曾國藩又頗費躊躇。

忽然,他聽到外麵有人高聲斷喝:“什麼人?”

曾國藩細辨,分明是門上戈什哈的聲音。

門外有人嚷嚷著:“讓那姓曾的狗東西出來,爺幾個要問他幾句話!”

這時,他聽劉橫高聲斷喝:“大膽,欽差辦案重地,不得放肆!快快散開!”

有人接口道:“狗屁欽差,明明是我滿人的一條狗!——哥幾個衝進去,剝狗皮紅燒狗肉呀!——咱們堂堂的滿人,連天下都是咱的,咱又怕他個鳥!”

嘈雜聲愈演愈烈,隱隱還有撕打聲。

劉橫、李保喘息著闖進來稟告:“大人,有二十幾人拿著器械在轅門外鬧事,已和衙役們打在一處了。這些人功夫了得,衙役們怕是抵擋不住。大人哪,您老還是避一避吧。闖進來,可不是麻煩!”

曾國藩霍地站起身,道:“行轅可有後門?”

李保道:“回大人話,行轅直通後花園,花園就算沒門,牆也不甚高。”

曾國藩就急忙換上鞋,聽大門震天價地響,好像不會挺太長時間就要被撞開。也顧不得其他,隻穿著便服,便由李保、劉橫護著,奔後花園而去。所幸牆還真不甚高,曾國藩爬了三次沒有成功,情急之下,隻好踩著李保的肩頭才翻了過去。等李保、劉橫也躍過牆來,行轅的大門已是被撞開。

三個人不及多想先往遠處飛跑,看看到了後城護城河,曾國藩才住下腳步,張著大嘴喘息起來。

曾國藩喘息了好半天,才斷斷續續道:“二位呀,咱們該往哪裏走才對呀?——本部堂沒有想到滿人這般野蠻!”

李保道:“回大人話,過橋往西駐著綠營,往東駐著旗軍。請大人示下,是奔綠營還是奔旗營?”

曾國藩想也沒想道:“當然是奔綠營,漢軍還是好說話些。——不知是哪位將軍在此執旌?”

兩個人都搖了搖頭道:“卑職不知。”

三個人就高一腳、低一腳地向綠營駐地走去。

到了駐地轅門,早有哨兵攔往,高聲喝問:“幹什麼的?”

李保搶先一步道:“兄弟快進去稟告,內閣學士曾大人,來大興辦差,正逢匪亂,請出兵保護。”

那哨兵想了想,不很情願地走進營門;一會兒,營門開了,擁出來五十幾隻燈籠火把,當先一名守備,著正五品官服,麵目看不甚清,出門就喊:“曾大人在哪兒?小的在校場是見過的!”

曾國藩跨前一步,道:“本部堂奉旨辦差,卻逢匪亂,隻好深夜打擾。”

那守備近前一看,忙翻身跪倒,道:“鎮標五品守備洪嘉叩見大人!”話音剛落,五十幾人全部跪倒。

曾國藩大聲道:“洪守備!”

洪嘉應聲而道:“卑職在!”

曾國藩想了想道:“你即刻點齊軍兵,同本部堂速赴欽差行轅將鬧事的一幹人等統統拿下,不得走脫一人。”

洪嘉應一聲“遵令”,便即刻回營布置。

不一刻,便拉出支二百人的隊伍,還牽了一匹馬。一兵丁一直把馬牽到曾國藩麵前。

洪嘉對曾國藩一抱拳道:“請大人上馬。”

曾國藩擺了擺手道:“本部堂隨你等步行即可,馬就不騎了,走吧。”

洪守備就帶著人馬向河對岸的欽差行轅開拔。

曾國藩至此心才安定。

軍兵到時,鬧事的人還沒有離開行轅,正鬧騰得歡歡勢勢,意猶未盡,喊聲和罵聲都很大。

曾國藩氣憤地一指轅門,衝洪守備大喝一聲:“與本部堂全部拿下!”

洪守備把手一揮,眾軍兵呼啦啦使向行轅撲去。

一見軍兵趕到,鬧事的秀才們霎時便在院子裏散開:有的翻牆,有的硬闖,有的和軍兵打在一處。

洪守備一見這些人果然有些功夫,就掏出尺把長的洋槍,對著天空連放兩槍,秀才們這才不敢亂動,由著軍兵用繩子一個一個地捆起來。

曾國藩由李保、劉橫扶著,一步一步走進來;進到內室,卻暗叫一聲“苦也”,但見滿屋的淩亂,一地的紙屑。曾國藩隨身帶的書籍,被扔得四處都見,有些還被撕成碎片,踩成烏黑;他的朝服也被扔在地當中,上麵已被腳踏過;頂戴是皇家的象征,倒沒有人敢動,卻被人用一張白紙蓋住了,那紙上麵明晃晃的畫了一條狗,還在狗的旁邊,東倒西歪地寫了這樣一行字:滿人之狗曾。

守轅門的衙役有多人躺倒,隨曾國藩出京的戈什哈也大多受傷。

洪嘉讓軍兵把行轅裏外收拾停當,李保也把曾國藩的朝服洗了洗掛上。

劉橫拿掉頂戴上的白紙剛要撕,被曾國藩要了過去,看了看袖起來。

諸事停當,欽差行轅總算又恢複到從前的樣子。

洪嘉這才道:“稟大人,卑職已派了兵把亂匪看在院子裏,請大人歇息吧!——明日再處置也不遲。”

曾國藩道:“洪守備,辛苦你了,本部堂明日一早就向皇上拜折為守備請功!既已安排妥當,你也歇息去吧。本部堂不留你了。”

洪嘉諾諾告退。

洪嘉走後,院子裏還時不時傳來一聲聲的謾罵,攪得曾國藩睡意全無。

他讓人點上蠟燭,然後讓李保去院子隨便押過來一個人,他決定連夜審訊。不弄個水落石出,他睡不著覺,這些人連喊帶罵的也不讓他睡覺。

李保和劉橫拖著一個把雙手反捆在背後的人走進來。那人連罵連咬帶掙紮,諸般不老實。李保、劉橫連打帶踢,總算把他弄進來;進來又不跪,直挺挺的充爺裝愣。

李保氣得一頓猛踹,才把他踹得歪著頭跪下,嘴裏還狗狗狗的罵個不停。

曾國藩細看那人,三十歲的樣子,胖胖大大,一根辮子油光閃亮,一看就是營養過剩的結果。

曾國藩冷靜地問道:“人犯,你姓甚名誰?——如何要行刺欽差?”

那漢子張開口,聲音響亮地答道:“呸!爺是武秀才出身,你敢稱爺人犯?!這要讓咱家皇上知道,你還有狗命嗎?——你不過是一條咱滿人養的狗,你也配稱欽差?”

曾國藩不動聲色,繼續問話:“你也算有功名了,如何不懂法?——按我大清——”

那人大吼道:“住口!大清是我們旗人的大清,豈是你們這些漢人的大清?張口我大清,閉口我大清,你羞也不羞?——你在吃誰家的飯哪?”

曾國藩望了李保一眼,猛然道:“用鞋底掌嘴!”

李保麻利地把那人的馬靴脫下,啪啪啪就猛打起來;劉橫在後麵怕他掙紮,便用雙腳死死地踩住那人的小腿,讓他動都不得動一下。

李保放出力氣,打得是結結實實,那人不僅臉很快腫起來,還脫落了兩顆牙,滿嘴滿腮都是血。

曾國藩擺了擺手,李保又猛打了一靴子,才恨恨地住下手,把靴子往地麵上一扔,退到一邊。

那漢子不愧是個練功夫的人,麵目腫到全非,還嗚嗚地大叫:“姓曾的,你敢私設公堂,爺要京控!爺告訴你,爺等十幾個都是勝大人的學生,爺等今晚沒得手,要得手,爺敢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曾國藩知道今晚是什麼都問不出來了,便斷喝一聲:“先把這廝拖出去著軍兵嚴加看管!沒有本部堂的話,不得放走一人!”

李保、劉橫答應一聲“嗻”,把那人生生拖出去。

曾國藩長歎一口氣,自言自語道:“不請旨是難下場了。——這些野人!”

他讓同來的戈什哈給沏了一壺茶,邊喝茶邊在燈下半臥著思考對策。

天剛一亮,曾國藩的轎子便離開大興,踏上回京的路。

他沒有回府邸,而是直奔皇宮,他已經起草了折子,要當麵向道光帝請旨。

道光帝正被兩廣的事攪得心煩。廣東是戰亂,夷人勢在開戰。葉名琛奏稱大勝,說已把英吉利攆進香港。總督徐廣縉卻奏稱,戰火尚在燃燒,勝敗尚在兩可之間,請皇上速速派兵增援雲雲。而廣西卻是大鬧“匪亂”,軍兵進剿多次未果,要求增兵、增糧的折子還在不斷飛來。

他剛要拿起茶杯喝一口茶,曹公公又進來稟報:曾國藩有事麵奏,請皇上恩準。

道光帝一邊宣曾國藩進見,一邊自言自語:“這個曾國藩哪!”

曾國藩禮畢,雙手把奏折遞上,口裏道:“事關重大,臣不敢作主,請皇上定奪。”

道光帝接折在手,一聲沒吭,便埋頭看起來。

曾國藩偷偷拿眼看上去,見道光帝時而蹙眉,時而凝目,時而閉目沉思。

終於,道光帝放下折子,站起來走了兩步,複又坐下,道:“頑固不化!曾國藩哪,朕即刻降旨,全革掉他們的功名,通統到廣西充軍去!教授的人選,你想沒想好啊?”

曾國藩低頭作答:“回皇上話,臣尚未想好。依臣看來,重新起用勝達達也未嚐不可。”

道光帝想了想,問:“曾國藩哪,勝達達是不能再起用了,朕不能出爾反爾。——廣西正鬧匪患,讓他們通統替朕剿匪去!洪嘉明辨是非,保護大臣有功,也照你說的辦,朕即刻傳諭兵部,升授洪嘉正四品都司。大興的事情,你替朕好好地辦一辦。”

曾國藩知道自己該跪安退出了,但他忽然挺起腰板,道:“皇上,臣還有話說。”

道光帝皺了皺眉頭,問:“有話盡管說吧。”

曾國藩道:“謝皇上,臣以為,按我大清律例,謀害辦事大臣者當斬!請皇上明察。”

道光帝道:“朕知道,可是——,曾國藩哪,你這不好好的在和朕講話嗎?——這些人祖上都有些軍功,依朕看,革掉他們的功名,送他們去廣西充軍,也就可以了。——他們的祖上畢竟是我大清的功臣哪!”

曾國藩低頭跪著一聲不吭。

道光帝眼望著曾國藩,許久才問:“曾國藩,朕的話你聽明白了嗎?”

曾國藩低頭回答:“啟稟皇上,皇上的話臣都聽明白了。——但臣以為,我聖祖製定大清律,並不是專對漢人的,凡屬我大清疆域的都該遵照執行!這是長治久安的事。這關乎人心,也關乎我大清的國體啊!請皇上明察。”

道光帝沒有言語,而是再次拿起曾國藩的折子從頭看起來。

曾國藩繼續說道:“臣兩次返京,連連請旨。臣怕自己做事不周,做出有礙我大清國體的事。臣鬥膽說一句,兩廣鬧匪,山東河南等地又烽煙不斷,我大清的後院是不能再起火了。——姑息勢必養奸!——臣以為,殺掉這十幾個人,為的可是八旗的十幾萬子弟呀!漢人也好,滿人也好,目無朝廷大臣,就是目無朝廷,目無朝廷就是目無皇上啊!長此下去如何得了!”

道光帝啪地一聲放下折子,抬頭喊一聲:“曹公公!”

曹公公應聲走進來,聽道光帝說道:“你帶兩名侍衛,帶上王命旗牌,即刻同曾大人出京赴大興。”

頓了頓,道光帝又對曾國藩道:“曾國藩哪,朕讓曹公公帶王命跟你去,朕相信你能把事情辦好。——下去吧。”

傍晚,曾國藩同曹公公的轎子進了大興縣衙。

知縣多澤正在後堂用飯,當值的衙役進來稟告,多澤急忙放下飯碗把曹公公、曾國藩迎進大堂。

曹公公與多澤是認識的,就笑著道:“咱家和曾大人光為了趕路,還沒有吃晚飯哪。多大人哪,到了你的地麵,有什麼好吃的,賞給咱家一口吧?”

多澤急忙告訴廚下備飯。他能惹起曾國藩,卻不敢惹宮裏的人。

吃飯的時候,曾國藩對多澤道:“多明府,本部堂奉旨要連夜審案,需借公堂用上一用,不知可方便?”

多澤道:“大人吩咐便是,站班的一幹人等,大人隨便調遣。今兒早起,下官才知道秀才們夜鬧行轅的事。下官去問安時,大人已離轅進京。下官就知道,大人是回京請旨去了。秀才不聽管教與莽夫何異!”

曾國藩用鼻子哼上一哼,不再言語。

飯畢,縣公堂點上胳膊粗的大蠟燭。

曾國藩和曹公公在簽押房略坐了坐,正要升堂辦案,李保來報,洪守備來見大人。

曾國藩說個“請”字,知道升授洪嘉的聖諭肯定是到了。

果不其然,洪嘉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一見曾國藩就深施大禮,口裏連連道:“卑職謝大人保舉之恩!”

曾國藩說一句:“請洪都司升炕。”

洪嘉隻好扭扭捏捏地在炕上坐了半個屁股。

曾國藩說道:“洪都司,你這次升職雖說是本部堂保舉,實際也是你個人爭氣爭來的。本部堂要連夜在縣大堂審案,還需借你幾個人用用。人犯可曾看好?”

洪嘉施禮回答:“稟大人,卑職知道人犯們都是大興有頭臉人家的子弟,所以一早,大人進京後,卑職就將人犯都押進了營牢。現在人犯已移交縣衙門的水牢,不曾走脫一人。”

曾國藩讚歎一句:“虧你想得周到!”接著又說:“你回去後好好歇息,明日一早請派一營軍兵過來,本部堂有些用場。”

洪嘉離炕回答:“卑職按大人說的辦。——今晚留二十人可夠用?”

曾國藩道:“夠了,洪都司請回吧。——本部堂身為朝廷大臣,因為參革了一名教授,就被人罵了個狗血噴頭。洪都司,如你在縣衙時間久了,有人該說軍營武官幹預地方訟事了!你請回吧。”

洪嘉深施一禮道:“卑職先行告退。”便大步走出去。

曾國藩用手正了正頂戴,又撣了撣朝服上落的灰塵,這才走向公堂。

到了公堂,曾國藩當中坐定,又請出多澤坐在上首陪審,下首坐著師爺,曹公公雙手抱著王命旗牌站在旁邊,李保、劉橫守在曾國藩的後麵。

隨著一聲升堂號令,站班的衙役拿著水火棍依次而進,各就各位;二十名軍兵則守在縣衙的大門兩旁。刑具是早已有的,分放在站班衙役的後麵,隨時抬出來用。

先被帶上來的人犯個子不甚高,也是一臉的蠻相,兩隻眼珠子骨碌碌地轉。

曾國藩一拍驚堂木,喝問一聲:“跪下!——報上名來。”

兩班的衙役跟著齊喝:“跪!”果然有些堂威。

人犯高昂著頭道:“駱某乃堂堂的秀才。按我大清律例,有功名的人上堂是可以不跪的,駱某要站著講話。”

曾國藩道:“人犯,你聽著,本部堂現在向你傳達皇上口諭:大興縣夜闖行轅的所有縣學生,全部革除功名!你聽清楚了嗎?”

駱某一挺脖子,道:“我不信!姓曾的你假傳聖旨,我要京控!”

曾國藩拿眼望了望旁邊站著的曹公公。

曹公公會意,徐徐道:“姓駱的,你就別囂張了,你們這回的禍可惹大了!皇上跟曾大人講話,咱家就在旁邊。——不是大案,皇上能讓咱家來大興嗎?你別再充愣了,快跪下吧!”

駱某望了曹公公一眼道:“皇上要砍爺的頭,爺認,爺也服!他姓曾的憑什麼管爺?他姓曾的說穿了是咱們滿人的一條狗!爺幾個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曹公公邊笑邊道:“姓駱的,你還是醒醒吧,你睜大眼睛看看咱家捧著的是啥?”說著,慢慢地把王命打開。駱某見那小旗上明晃晃地繡著“令”字,便立時癱軟在地,心裏才知道,這回的禍是真闖大了。

接下來,姓駱的變成了綿羊。曾國藩問什麼,他便答什麼,再不敢口稱什麼爺。

曾國藩心裏冷笑一聲,暗道:“滿人也不過如此!”

姓駱的名駝,父母為他起這麼個高大的名字,也無非希望他能高大起來。

駱駝乃鑲黃旗人,道光二十三年進的縣武學。勝達達的祖父是康熙皇上封賞的男爵,眾學生是很把勝教官當個人物來看的。偏偏皇上就受了漢官的鼓惑,將勝達達革職不算,還削了爵位。秀才們聽說此事都氣不過(所有的滿人都認為自己是主子),又都仗著會幾路拳腳,就約齊了要進行轅教訓曾國藩一頓,斷了漢官染指滿人的念頭。勝達達對待漢人從來都是這樣的,皇上也沒有把他怎麼樣,相信這次也和以往一樣,大不了遭頓申飭了事。勝達達那晚沒有出來,但卻為參加的人每人奉送二百兩銀子。還說,送掉曾國藩的命後,每人再補發三百兩。盡管秀才們當中有一部分並不缺錢用,但錢多了畢竟不咬手。

不該發生的事於是就發生了。

曾國藩挨個兒把這些秀才們過一遍堂,口供大同小異。清點一下人數,共一十八人。

一十八人,每人都錄了口供,又都簽了字畫了押,曾國藩又讓多澤重新把這些人收進水牢裏。多澤又連夜差捕快,將勝達達緝拿歸案。

勝達達被捕個正著;也失了往常的囂張,成了隻挨宰的綿羊,分明就是敗達達。

把這些人全部審完,已是子夜時分。

多澤讓廚下備了夜宵,請曾國藩與曹公公用過,這才親自護送二人回行轅安歇。

第二天,多澤早早起來趕到行轅,親自侍候曾國藩與曹公公用過早飯。

飯後,三個人又喝了一會兒茶,便移轎縣衙簽押房。曾、曹二位被請進書房繼續喝茶,多澤則安排師爺在簽押房中一筆一畫地謄寫殺人告示。因為一次要處決一十九人,而且又都是滿族裏的大家子弟,這在大清開國以來尚屬首次,執筆的師爺滿臉淌汗,不知是累的還是嚇的。

師爺的殺人告示尚未寫完,洪嘉已帶了兩隊軍兵趕到縣衙來領差事。

多澤就一麵布置軍兵配合衙役守法場清街,一麵把寫好的告示捧到曾國藩的麵前。滿衙上下數他最忙。

曾國藩先著人在大堂之上點燃香火,請出王命旗牌,這才拿起筆,在告示上的每一人名的下麵打了叉。

殺人告示很快便貼了出去。大興縣霎時轟動。

轅門外三聲炮響後,曾國藩抬手就拔朱簽,卻一把把多澤插在簽筒裏賞玩的野雞翎子抓在手裏,曾國藩一見,臉色陡地一變,撲通一聲便栽倒在地。大堂之上全部一驚。

李保、劉橫把曾國藩抬進簽押房,多澤跟在後麵,臉色煞白地一口一個“大人”地叫。

很快,曾國藩便醒轉來,他說的第一句話是:“多明府,你替本部堂擲令吧。”便坐起身來。曾國藩打小就懼怵雞毛,從不敢碰、摸。今天就是因為無意中摸了雞翎,才導致昏厥。

多澤不明原委,隻好到大堂之上,拔出一支朱簽,往下一擲,喝一聲:“遊街!”

眾衙役答應一聲“嗻”,便全部行動起來。

大興縣的街頭已是擠滿了人。

依老例,人犯要先遊四門,然後再提到法場行刑;前麵照例是清街的軍兵和衙役,隨後便是兩排挎著洋槍的隊伍。隊伍的後麵就是押解的人犯,人犯們都被捆著雙手,又用一根長繩子,一個套著一個,全在脖子上打著死結,休想做逃掉的夢。人犯的後麵,又是幾隊軍兵。最後才是馬上的洪嘉,坐轎的多澤、曾國藩,花呢轎裏的曹公公,以及大興縣的大小官員。擺了大半條街,威威武武,好不熱鬧!

四門很快便遊完,隊伍開始向法場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