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回答,也愧於回答。因為我從來沒有真實地向姐妹們彙報過我和白董的事。白董隻認我,幫助我拉業務,這是公開的秘密。大家也從來沒有想過我和白董會從業務關係轉化為情人關係。年齡差距,遠隔千裏,這兩個時空鴻溝在她們看來是無法逾越的。但是,現代的通訊和交通工具,現代的時尚觀念,卻讓我們跨越了這兩大鴻溝,神奇地把這一老一少的男女緊密地捆綁了起來。現在卻出事了,就像捆綁火箭發射剛升空就出事了,火焰騰空,緊接著隕落,藍色的天宇出現一個亮點,穿過厚密的雲層,熊熊燃燒,我的心跟著就要爆炸。
“姐……”
我說不出痛苦地趴在大姐肩上痛哭起來。往日我怕大姐親昵我,現在我恨不得和她擁抱著融成一體,痛快地大哭一場。
“你說吧,什麼事,說出來我們幫你參謀參謀。不說出來,大家莫名其妙,怎麼幫你呀?”
“對呀,有什麼不能說的,我可是什麼都說了,對姐妹們夠義氣的,有什麼了不起的事!”
張珊接著大姐的話數落我,大家都勸我,我想不說也不是,隻好照實說了:“白董被"雙規"了。”
“啊——”大家鬆了一口氣,原來大家都不認為這是不幸。
“嗨,我以為什麼事!貪官被"雙規"多了,也應該。我認識的不下三個,那德行真該"規"他媽的!”張珊又義憤填膺又幸災樂禍。
“不,白董不是貪官,他從來沒貪過!”我辯駁。
“你怎麼知道他沒貪?貪官都會裝。你沒聽過這個段子:台上做報告的幾百萬,台下聽報告的幾十萬,戴手銬的隻有幾萬。”張珊說。
“白董被"雙規"會給我們中心的業務帶來損失。”大姐輕聲說。
“中心損失關我們什麼事!那些頭,包括馬興之流,剝削我們,壓迫我們,騷擾我們,你們還沒受夠?”張珊指手畫腳、頤指氣使,這是她一貫的風格。她轉向王丹,指著她的鼻子說:“你也要早做準備,你的"孩"沒準也會出事,他當一個什麼破所長,憑什麼能一下子拿出五十萬給你開店,不貪才怪!”
大家愕然。王丹兩眼淚汪汪。她是一個文靜內秀的姑娘,一副天真稚氣的樣子。她的“孩”五短身材,黑不溜秋的,不知她怎麼看上他。
“要不我退還他?退還了,我們還拿什麼開店……”王丹說著抽泣起來。
真的,退還那得來不易的五十萬元錢,那是王丹賣身的錢,我們還拿什麼去開店呢?
大家麵麵相覷。這回連伶牙俐齒的張珊也不吭聲了。大家彼此心照不宣。我們五個姐妹都有自己的“孩”,而且是一個比一個年長。大姐和張珊沒有固定的“孩”,我和王丹死黏住一個,李妮過早地嫁人,現在頂著大肚子,艱難的生活正等著她。
大姐說今晚陪我睡,叫張珊滾蛋。我發怵,但今晚怎麼也躲不過,我今晚也需要人慰藉。
我們五人合租一套三室一廳的公寓房,各自分攤五分之一房租水電費。李妮有丈夫了,給她北邊一室。大姐、王丹一室,我和張珊一室。大姐是雙性戀,除了在外和男人廝混,回家就騷擾我們姐妹。張珊火爆脾氣,大姐不敢造次,我是異性戀,見到女性就渾身起雞皮疙瘩,我就找各種借口不和大姐單獨在一起,這樣王丹就成了我們幾個的犧牲品。開頭王丹也不習慣,久而久之,同室而居,加之大姐的風範和溫柔體貼,王丹就下水了。有時半夜三更,能從門縫下傳出她們哼哼唧唧、卿卿我我的呻吟聲。我們跑到客廳裏偷聽,最後爆發出一陣誇張的大笑,屋裏才止住了聲音。後半夜誰也不用想睡了。第二天,大家各自指著暈黑的眼袋,烏龜笑鱉,鱉笑烏龜。
大姐問我和白董的關係到了什麼程度,我說到了很親密的程度。大姐問被他禍害了沒有,我扭捏著不敢說。大姐說這有什麼,我們都被人禍害了,看你那前挺後突的德行,你不說我們也猜得出來。我隻得承認被禍害了。大姐問是白董強迫還是我自願,我說是我自願。大姐說什麼時候開始我們怎麼都不知道,我說去年他來北京開會時,我到他住的賓館開始的。大姐說這麼說是你主動送貨上門的,我說大姐我是跟你們學的。大姐說你難道沒考慮你和他的年齡差距,我說大姐你第一次讓我跟白董聯係你是怎麼說的你忘了?
剛招聘到俄羅斯部的頭幾天,我不知道怎麼開展工作。我是外院自費大專班畢業,俄羅斯語言專業。我到哪兒招聘人家都不要我,隻有這個國際經濟信息交流報社下屬的研究交流中心要了我。實際上這個中心不搞研究專搞交流,以報社名義發函全國招徠不明真相的各界人士赴漠河參加國際經濟論壇,然後組織赴俄羅斯兩周遊,說穿了是公費旅遊。我們這些業務員的報酬是基本工資加提成,拉個客戶提百分之二十。各人活動能力、社會關係不一樣,因此業績也不一樣,有人吃香喝辣,有人喝西北風,幾家歡樂幾家愁,人員流動性很大。我的前任沒出業績,待不下去辭了職,我就替補上了。說我是學俄羅斯語言,到俄羅斯部正合適,其實部裏姐妹們沒有一個懂俄語也用不上俄語,一個中學生就可以勝任,關鍵是靠關係。
大姐是部主任馬興的助理。她見我整天坐著沒頭緒的樣子,就拿著一份過去業務員聯係過的客戶名單,叫我熟悉熟悉、聯係聯係,看看有無潛力可挖。她特別指著一個叫白佐的名字,說此人曾經參加過漠河國際經濟論壇,去俄羅斯考察過,是個領導,就是年齡大些。我說有多大,她說不太清楚,你就死馬當活馬醫,管他有多大,再說,老男人是一杯不燙手的茶,她說著詭秘地一笑,扭著她那肥臀走了。我記住了她這句經典的關於老男人的話。後來我才知道,經大姐篩選過的客戶,質優股她自己留下,自己聯絡,年齡大沒什麼油水的客戶就分配給大家,這樣,大姐的業績自然好,收入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