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國和地區已經公布的數據表明,新加坡、中國台灣2008年第三季度GDP同比分別下降0.5%和1.0%,中國香港GDP增長率則從2008年一季度的7.3%下降到三季度的1.7%,馬來西亞從7.1%下降到5.8%,印度從8.8%下降到7.6%。
與此同時,出於對發展中國家金融體係的擔憂以及受經濟減速、投資回報率下降預期的影響,大量資本開始從新興市場流出。“在全球金融市場劇烈動蕩、世界經濟加速放緩的背景下,資本避險行為尤為盛行,這對新興經濟體來說更是雪上加霜。”徐長文告訴中國經濟時報記者,2008年主要發展中國家股市暴跌、貨幣貶值,其跌幅之大均前所未有,諸多問題和風險已開始顯現。不僅如此,新興經濟體不得不麵對全球經濟環境進一步惡化的形勢,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等機構預計,2009年世界經濟整體增長不到1%。總部設在華盛頓的國際金融協會更悲觀,預測全球經濟將在2009年出現自1960年以來的第一次負增長,幅度為-0.4%。在這個大環境下,2009年新興經濟體如何保持經濟增長將麵臨更加嚴峻的考驗。
盡管新興經濟體多數擁有貿易順差和財政盈餘,但發達經濟體金融危機的加劇,也給新興經濟體帶來了流動性減弱、資產大幅縮水的惡果。通過這場經濟危機,新興經濟體認識到:一方麵,巨額的外彙儲備並不可靠,目前的高儲備隻是造成了發展中國家財富向發達國家轉移,從而掏空了這些發展中國家的後勁,成為下一輪危機的根源所在;另一方麵,資本也不可靠。全球性投機資本大規模從新興市場國家撤回,將會給這些國家帶來嚴重的金融風險。目前,能否成功啟動內需是新興經濟體“自救”的最好良藥。
作為全球製造業基地,新興經濟體中的中、印等國家出口深受外需下降的影響。各經濟體政府已開始改變以往過分依賴出口拉動經濟增長的局麵,致力於拉動內需,加大基礎設施投資建設,使其成為推動經濟發展的強勁力量。中國的4萬億投資已經啟動了一大批建設項目,專家們正在關注這項措施能否成功啟動內需市場;印度盡管熱錢撤出使股市受挫,但由於石油及其他大宗商品價格下跌,通貨膨脹率也隨之回落,政府有空間進一步降息刺激經濟發展;作為拉美地區最大的經濟體,巴西近20年來一直致力於經濟體製改革,國內中產階層成為拉動內需的主力軍。加上投資和內需兩大因素的共同作用,已經改變了巴西以往過分依賴出口拉動經濟增長的格局,巴西有望成為新興市場的“優等生”。日前,巴西政府表示,它不會讓經濟增長率降至4%以下,作為對策,巴西政府已經宣布對汽車製造業、房地產業、農業和出口行業提供財政支持。
盡管各國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金融危機的拖累,但總體上看,新興經濟體目前的經濟情況還是好於大部分發達經濟體。雖然目前經濟增長放緩,但新興經濟體最近幾年持續增長的經濟實力、不斷深化的改革以及更加健康的企業資產負債表,都使它們的經濟比以前更有活力。2009年,新興經濟體的經濟增長率會大大超過發達經濟體,仍將吸引長期資本的不斷流入,促使新興經濟體保持發展勢頭。
金融大崩潰雖然已使美國的國際信譽受損並有可能動搖其在世界經濟體係中的地位,但實際損失最大的還是包括中國在內的廣大發展中國家。“我們很難說美國是否有意引爆這場經濟危機,但是這場危機無疑造成了全球財富的重新分配。”新興經濟體如果在這次長期而痛苦的調整過程中,成功實現經濟增長方式的轉變,建立起更加有活力的內需拉動機製,就會迎來下一個高速增長時期。
三、加強科技創新,應對危機的重要戰略選擇
美國《Design News》雜誌主編曾提出複蘇科技創新來拯救危機的觀點。他撰文表示:“以前,是科學技術把美國從經濟衰退中拯救出來,現在需要用科技創新再度拯救我們。汽車和噴氣式飛機是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大贏家;70年代,美國的經濟失去活力,但大型機、小型計算機和集成電路隨後又掀起了新一波科技浪潮;70年代末期,個人計算機的問世接下了‘生鏽地帶(美國中西部)’傳統製造業傳來的接力棒;90年代,互聯網事業的蓬勃興起、隨即幾近崩潰,而在近些年來又興盛了起來。”
(一)新技術革命是化解當前經濟危機的根本之道
世界已經曆了四次大的科技革命,每一次都極大地推動了產業的發展,創造了經濟的繁榮。當前,經濟危機的根源是缺乏新的技術革命的支撐,絕非隻是金融領域內的問題{1}。金融雖然對現代經濟發展不可或缺,但卻隻是一種工具,並不能直接創造出價值和物質財富。當2000年信息技術革命因互聯網泡沫破滅而日漸式微時,各國政府就應通過金融工具將資金引向新的領域,推動新的技術革命,以避免危機的發生。
事實上,1997年的東南亞金融危機與此次危機有一定的共同之處。中國社會科學院金融研究所王鬆奇認為,東南亞金融危機表麵上是這些國家資本流出入管製政策出現失誤,實質原因是這些國家在實施趕超戰略中隻重視吸引外資和助長泡沫經濟的短期資本投入而忽略了產業結構的技術升級和新技術應用,因此在遭受外部金融衝擊時,經濟和金融體係的脆弱性立即暴露出來,對經濟和社會安全造成了致命威脅。
在當前情況下,世界各國政府除了修複存在弊端的金融體製外,更重要的是要通過政策引導,發動新的技術革命,借此化解擴大的經濟危機。對於美國而言,作為世界上的第一強國,又是此次金融危機的源頭,其解決問題的措施必然受到世界的關注。在以往,美國的霸權地位主要由三個方麵來支撐:軍事力量、美元體係和科技創新。如今,金融危機已使美國的美元體係搖搖欲墜,難以發揮原來的力量;盡管仍保有世界上最強大的軍事力量,但由於受伊拉克戰爭拖累,美國也難有足夠精力連續發動戰爭,借以轉移國內的危機。因此,美國隻有依靠其強大的力量推動技術革命來刺激經濟的發展。
美國發動新的技術革命,必然以解決國內國際存在的基本問題為首要任務。從國內來看,美國麵臨著嚴重的能源供應危機,由於長期以來維持著過度消費,美國以全球3%的人口消費了全球25%左右的石油及其他化石能源,而自身僅能提供所需能源的60%、所需石油的35%,創造財富的能力受到極大約束;從國際來看,氣候變暖已成為全球關注的焦點,在2007年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年會上,全球變暖超過了恐怖主義、阿以衝突和伊拉克問題,被認為是未來幾年內影響世界的首要問題。因此,能源技術特別是清潔能源技術必將成為美國推動新技術革命的主要方向。
當有新的科技革命的苗頭出現時,發達國家必然會爭先恐後,從而激發技術創新的高潮。
需要指出的是,在當前金融危機的情況下,發達國家為扭轉自身的經濟衰退,很可能會減少甚至撤回投資到國外的資金,並減少勞工輸入,這對於資金短缺的發展中國家將是一個沉重的打擊,直接影響其經濟發展速度。在此情況下,發展中國家除了防止本國的金融部門崩潰之外,還應集中力量推動技術創新,並充分發揮清潔發展機製(CDM)的作用,促進國際清潔能源技術的擴散,推動具有比較優勢部門的產業升級,以此減少經濟危機帶來的影響,為未來的經濟發展奠定良好的基礎。
(二)自主創新是應對國際金融危機的戰略選擇
100多年來,世界先後發生過多次經濟危機,深刻影響了全球經濟格局變化。危機前後實踐證明,凡是善於迎難而上、依靠科技銳意創新的國家和企業,都能很快擺脫危機並實現新一輪的快速發展。下述做法和經驗值得我們今天借鑒{1}。
1. 技術創新是推動經濟在波動中實現穩定增長的強大杠杆
技術創新的活躍帶來經濟繁榮;而技術創新低迷,則往往成為經濟危機的重要誘因。伴隨經濟波動,一些昔日主導性產業逐步衰退,而另一些新興產業在創新的推動下茁壯成長,成為支撐經濟複蘇和新一輪發展的重要力量。自1788年世界上第一次經濟危機發生起,這樣的規律就反複顯現。其中美、日、韓三國在危機中的各自發展就是有力證明。
(1)美國在大蕭條後依靠技術創新迅速進入以重化工為主的工業化發展高峰期。20世紀初,美國通過石油開采、冶煉、電力與電氣技術創新,推動鋼鐵、汽車、化工、電氣等產業快速擴張。自汽車工業采用流水線作業的重大技術革新後,生產能力迅速增加,汽車銷量於1929年突破500萬輛。但是,隨著投資被過度挖掘,主導產業大量生產過剩,加上製度性因素等導致大蕭條爆發。在大蕭條動蕩期間,通信、化學合成、有聲電影等新技術逐步成熟,推動電信、無線電、合成材料等新興製造業及文化創意產業迅猛發展,帶動了經濟回升。1939年,美國逐步轉入以重化工為主的工業化發展高峰期。大蕭條導致經濟倒退了近30年,而新一輪技術創新則使美國經濟隻用了8年就基本得到恢複。
(2)日、美兩國在石油危機後依靠技術創新使得節能型、低耗能產業迅速崛起。第一次石油危機爆發時,日本因能源嚴重依賴進口受損最為嚴重。但是,日本大力推進“節能技術革命”,加快新能源利用技術以及節能技術的自主研發,引導和推動產業結構重心向電子機械、家用電器等低耗能產業轉移。同時,抑製傳統產業規模擴張,鼓勵企業技術改造與設備更新,如造船業實施擴能控製,注重加強船型開發,競爭力大幅增強,迅速扭轉了不景氣局麵。在1973年以後的10年中,日本GDP實際增長了47%,而一次能源消耗量隻增長了17%。到第二次石油危機爆發時,日本受影響最輕,並大大縮短了與美國的差距。同樣,在石油危機期間,以化工、鋼鐵、汽車等“煙囪工業”為主導的美國經濟也遭受嚴重打擊。危機後的美國大力推動附加值高、能源消耗低的新興產業發展,使通信設備、計算機、航天航空、生物工程等一批高技術產業快速崛起,成為經濟新的主導力量。1993年,美國工業增長的45%已由高新技術產業帶動,高新技術產品出口占總出口的40%以上。同時,傳統產業規模縮小,鋼鐵工業產值占GDP比重從1.9%下降到1.6%;汽車工業占GDP比重從3.7%降為2.1%。
(3)韓國在亞洲金融危機後依靠技術創新快速步入知識密集型產業高速發展期。在亞洲金融危機爆發前,世界正進入“信息時代”,而此時韓國仍以重化工為主推動產業規模擴張。危機使韓國經濟遭受重創,企業大量倒閉,實際失業率高達12%,經濟幾乎陷入癱瘓。這促使韓國政府痛下決心依靠創新加速產業優化升級,國家成立科學技術委員會,頒布實施《科學技術創新特別法》和《產業結構高級化促進法》,把大學的科技撥款從8.4%提高到12%,鼓勵和支持企業技術開發,集中發展計算機、半導體、生物技術、新材料、新能源、精細化工、航空航天等28個知識型產業,僅在3年時間內經濟率先複蘇。其間,韓國IT產業附加值年均增長率達16.4%,占GDP比重從1997年的8.6%增加到2000年的12.3%,對經濟增長貢獻率達50.5%。不僅基礎研究水平達世界一流,而且汽車、電子、冶金、造船、動漫甚至美容等產業都因具有原創能力而走在世界前列。
2. 支持科技創新是政府應對危機戰略舉措的核心內容
近百年來,成功應對重大危機的國家的共同之處是,在盡快穩定經濟、恢複生產的同時,著眼於危機後國際競爭力的培育,特別強調科技創新對未來發展的重要性。
(1)確立和提升科技創新在國家發展中的戰略地位。大蕭條後,羅斯福政府提出美國科技發展的五條基本原則,為此後美國科技經濟發展戰略的不斷完善提供了基礎框架。日本在石油危機中確立“技術立國”戰略,並於20世紀90年代初的經濟危機之後,將“科技創新立國”上升為基本國策。新加坡也從20世紀90年代初的經濟危機中得到啟示,於1991年成立了國家科技研究局,並開始實施第一個科技五年計劃,發展高新技術產業,較快擺脫了亞洲金融危機影響。韓國從亞洲金融危機中吸取教訓,改“出口立國”為“科技立國”,致力於建立“以科技為中心的社會”。
(2)將科技投入視為重要戰略投資不斷加大力度。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發達國家始終保持研發投入的穩定增長。在兩次石油危機期間,美國政府的研發投入占財政支出的比例達5%以上,日本為4%左右。美、日政府的研發投入均占到國內研發總投入的一半以上。在亞洲金融危機之後,韓國政府的研發投入劇增,占政府財政支出的比例從1997年的3.61%上升到2001年的4.4%。
(3)超前部署前沿技術研發以奠定結構轉型基礎。美國特別重視把國家軍事戰略需求與經濟發展結合。在20世紀80年代石油危機期間,美國提出星球大戰計劃,大力支持信息通信、空間技術和網絡技術等尖端技術研發;同期,西歐18國共同製定了尤裏卡計劃,重點加強計算機、機器人、通信網、生物技術、新材料5個優先領域的研發。正是這些麵向未來的技術成果,為後來這些國家經濟轉型奠定了堅實基礎。
(4)重視發揮科技創新政策的導向作用。早在大蕭條期間,羅斯福政府就頒布了《購買美國產品法》,規定聯邦政府必須采購美國貨物和服務,以保護本土企業。石油危機爆發後,日本政府專門製定了《特定機械產業振興臨時措施法》,對重點產業技術開發提供補貼、稅收和金融優惠。韓國在遭受亞洲金融危機衝擊後,迅速製定了“麵向21世紀的產業政策方向及知識基礎產業發展方案”,全力發展知識密集型高科技產業。
(5)大力支持企業創新發展。美國在鼓勵企業自由競爭的同時,不斷強化對企業創新的扶持。石油危機時,美國政府聯合企業共同實施“Sematech計劃”,顯著提高了半導體企業的技術水平,迅速扭轉了全球競爭中的不利局麵。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美國對企業的扶持向成果產業化階段擴展,突破以往僅限於“競爭前階段”的限製。日、韓、新等國,更是把支持企業創新作為提升國家競爭力的關鍵,從研發到技術商品化和產業化等各階段都全麵給予支持,幫助企業增強核心競爭力。
3. 企業開展技術創新是挺過危機實現快速發展的根本出路
經濟動蕩往往成為企業進化的重要時機。很多世界級大公司正是因為從不放棄技術創新,危機不僅沒能擊垮它們,反而成為做大做強、跨越發展的難得機遇。
(1)始終保持旺盛的研發活力。100多年來,這些世界級企業通過技術創新創造了一個又一個新的產業。現代化學工業發展始於杜邦、拜耳等,現代通信業發展始於貝爾等,現代汽車業發展始於福特等,現代鋼鐵業發展始於奧鋼聯、新日鐵等,現代計算機產業發展始於IBM、英特爾和微軟等。全球跨國公司擁有世界70%的專利和2\/3的研究開發經費,而美國85%的發展研究、60%的應用研究和16%的基礎研究均由企業完成。
(2)致力於在產業鏈高端占據領先地位。在危機中,世界級企業始終堅持開展基礎性、戰略性技術研發,通過重大技術突破占領行業製高點。在大蕭條前後的11年裏,杜邦公司投入2200萬美元和230名科技人員,致力於合成纖維開發,於1938年成功研製了世界第一種合成纖維——尼龍,從此奠定了全球合成纖維工業的基礎及杜邦在全球化學工業的領軍地位。
(3)以產品創新適應快速變化的市場需求。麵對危機中市場需求變化,世界級企業主動做出反應,集中開發新品。日本汽車企業抓住石油危機對小型節能車的迫切需求,迅速組織開發出可節油25%~30%的新車型,成功占領全球市場,迎來了飛速發展的黃金期,1980年的汽車年產量達1100萬輛,超過美國成為當時第一大汽車生產國。
(4)通過適時轉型升級實現新的發展。世界級企業敏銳地把握全球最新產業發展動態,通過實施戰略轉型,獲得更大發展空間。1997年前,韓國三星多元化規模擴張,從索尼購買核心芯片。危機使三星痛定思痛,大刀闊斧地重組業務,將10個非核心事業部出售,全力研發自主數字技術產品,2003年一舉超過索尼,成為全球增長最快的信息公司。
百年危機史告訴我們:
(1)科技創新是產業更迭和經濟持續發展的內生動力。曆史表明,隻有依靠創新推動發展方式轉變和產業升級,受危機影響才會更小,走出危機才會更快,由此危機之後的發展也才能更為迅速。要在未來贏得一流的經濟競爭實力,就必須擁有一流的科技創新能力,科技創新必須以更快的速度超前於經濟發展,才能穩定支撐未來經濟的持續發展。
(2)政府應對的明智選擇是創新發展的強力保障。在危機中,政府應體現遠見和魄力,大力推進自主創新和結構調整,加大對新興產業、關鍵技術領域的支持,激發企業和全社會的創新意識和創新信念。
(3)企業必須具備勇於開拓創新的膽魄。企業必須具有敢於創新的氣魄和毅力,及時調整發展戰略,切實掌握更多的核心技術,創造更多自主知識產權和自有品牌,使企業永遠處於發展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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