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皇後武曌(1 / 2)

站在殿外的台階下,敏之還是沒能忍住地打了個哈欠。

然而嘴角才剛劃開一個弧度,便見旁邊一男子側頭朝自己看了一眼,那來不及收斂的嗬欠全部落入那名男子的眼底。

敏之趕緊閉上雙唇,裝作什麼也未發生過般繼續低頭看著腳尖數數。

從八品官吏未有進殿資格,敏之隻能站在離大殿甚遠的階梯上聽見朝堂上傳來兩人爭執的聲音。

敏之微微側頭朝那距離不算太近的殿門內張望,心中暗自道,也不知這兩人是誰?竟然敢在早朝上爭得這般聲音洪亮,而高宗又未見阻止,想來該是位高權重之輩了。

環顧四周見其他大臣皆彎腰垂聽,敏之不禁搖頭心想。隔著這麼遠,既聽不清裏麵說話,也瞧不見聖顏,他們一個個的倒是虔誠得出奇。

思緒才在心底轉過,隻見方才那男子輕輕咳嗽了一聲,朝敏之台階的上方使了個眼色。

敏之順著那人眼光所瞟的方向看去,這才見靠近大殿正門的方向站著幾個手拿筆墨的太監,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台階下所站的官員。稍有不敬行動著,便將其言行即刻記下。

敏之大驚,這才知個中蹊蹺,忙垂首站定不敢再有所造次。

好容易挨到早朝結束,各列大臣按品階一一退出。

敏之忙在人群中竄來撥去的尋找那好意提點的男子。幾經折騰後,終於在人群的最邊上找到那人,敏之趕緊上前伸手拍著他的肩膀道,“兄台,剛才多謝你了。”

那人扭頭看了敏之一眼,唇角微揚而起彎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謝我什麼?”

近看時,敏之才算瞧清那人麵貌。

幽黑狹長的眼睛裏刻著黑曜石般透亮而絕冷的瞳仁。挺直的鼻,薄薄的唇,在清晨的陽光下勾勒出一條完美的曲線。起笑間,一絲森冷的陰鷙在眼底飛閃而過,快得令人捕捉不及。

未料到那人會有如此一問,敏之一愣後隨即回神道,“多謝你剛才出言提醒。”

那人極為認真地盯著敏之看了一眼,揚唇輕笑,“你是不是弄錯了。”暗沉的話語宛似薄暮私語緩緩飄入敏之耳蝸,“我並不是在提醒你,賀蘭公子。”

那人笑著搖頭,笑容仿如透明朝露不染一絲餘溫,“傳言賀蘭墜馬失憶,我原是不信,現在看來,也未必盡是傳言。”

敏之見他言語毫不留情,似乎對剛才一事並未上心,遂也不想與他多做糾纏,當即拱手道,“既然如此,告辭。”

剛欲轉身,那人一把抓住賀蘭敏之的手腕將他生生拽了回來,慢條斯理道,“怎麼,賀蘭公子這就走了?莫不是在狄大人那兒遭了拒絕,所以現下對我也沒了信心吧?”

敏之聽得一頭霧水,隻覺他話意別有深度,不由得接口問道,“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那人握著敏之手腕的力度逐漸收緊,嘴角笑意愈見曖昧起來,“若是賀蘭公子能舍了狄仁傑來薛某身邊,薛某一定,”邊說,邊俯身湊至敏之的耳畔軟語呢噥,“好生疼愛公子,絕不會象那狄仁傑一樣,不識美人心。”

敏之渾身一震,反射性甩開他的手看向四周。見退朝的大臣們三五成群地往宮外走去,並未注意到自己這裏,才稍安了幾分心神低聲喝道,“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宮闈如此汙言穢語。”

“我汙言穢語?”那人幾乎忍不住地嗤笑出聲,“比起你賀蘭公子來,我薛禦郎這點不過是小把戲,又算得了什麼呢?”薛禦郎食指觸上敏之的臉龐輕然撫過,言語含盡輕佻之意,“記住了,我薛家的大門,永遠朝你敞開。”

說完,薛禦郎眼底眸光閃動,朗聲大笑著朝宮門的方向走了去。

敏之站在原地目視薛禦郎逐漸遠去,心底思緒萬千。

看清他容貌的那一瞬間敏之隻覺這薛禦郎的氣息像極了狄仁傑。然而在這短暫的交談過後,敏之將之前的想法徹底推翻。

狄仁傑促狹而睿智宛如狐狸般令人難以琢磨。而薛禦郎言談舉止間卻透著濃鬱的危險,無形的壓迫與邪魅令敏之有種想要拔腿欲逃的錯覺。仿佛下一秒自己就成為他箭下的狩獵品,永世不得翻身。

那種打從心底滋生的排斥與反感,是在麵對李顯時才會有的悸動。

杵了片刻神後,敏之正要邁步離開,不遠處一太監急匆匆趕了過來朝敏之恭敬行禮,“賀蘭公子,皇後娘娘召見。”

“皇後?”敏之心下一個咯噔。現在的皇後,不久就是日後的武則天麼。

雖說是遲早都要麵對,然而這一日竟來得如此之快。敏之深覺自己還未準備妥善,也不知這一去到底是好是壞。

太監催促的聲音提醒他此刻不容多想,隻得定了心神跟著太監往大明宮棲鳳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