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拉下山時,已經到了傍晚。這裏的春天早已到來,他可以明顯感覺到溫度和濕度的變化。天邊那紅彤彤的晚霞絢麗地打在這片莊嚴繁茂的森林上,仿佛給它披上了一件閃爍著紅光的長袍,迪拉也被映照得紅撲撲的,活像小時候母親給他講的北極狐群傳說中的聖賢梅勒。迪拉決定在這片美麗的森林裏休息幾天再出發。他小心翼翼地嗅著周圍潮濕的空氣,這裏的空氣好像很多古怪氣味混合起來似的,很難分辨。迪拉可以聽見鳥兒打盹時的低鳴,風吹過樹葉時的簌簌聲,還可以看見許多小動物在林子裏奔跑。
迪拉的肚子又開始咕嚕咕嚕地叫了,老鷹帶給他的那隻老鼠在爬山之前就已經消化幹淨,他要趕緊找食物。在這片森林裏,隨處可見的勃勃生機讓迪拉很有信心找到食物。他穿梭在粗大的樹木之間,抬起鼻子努力搜尋著食物的氣味。功夫不負有心人,一絲香味隨著微風飄進迪拉的鼻孔,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散發出來的味道。
迪拉謹慎地朝那個香味走去,香味越來越濃,意外的是——他還聞到了其他動物的氣味。借著晚霞的餘光,迪拉看到前方落葉上有一隻黃茸茸的小動物,一雙細細的小手正在費力地拖著什麼東西,看上去鬼鬼祟祟的,就像一隻古怪的小精靈。迪拉悄悄靠近,終於看清楚了他的樣子,一雙水潤潤的黑眼睛,兩隻小耳朵緊緊地豎在腦袋上,短小的四肢,黃背白腹,拖著一條幾乎和身體一樣長的大尾巴。原來是一隻鼬鼠。
鼬鼠全神貫注地拖著一個布袋,根本沒注意到身後有一雙明亮的眼睛正注視著自己,香味正是從布袋裏麵飄出來的。
迪拉躡手躡腳地溜到鼬鼠身後,“嘿!”他在鼬鼠耳旁一聲大喊。
鼬鼠突然嚇了一大跳,立刻倒頭暈死過去,四肢朝天躺在樹葉上一動不動。
“哈哈,膽子真小!”迪拉調皮地笑道。
一陣沉默後,迪拉看到鼬鼠狡猾地半眯著一隻眼睛,水靈靈的小眼珠在眼窩裏四處張望著,當看到迪拉就站在身旁時,他立刻又閉上了眼睛。
“膽小鬼,你好嗎?”迪拉說。
鼬鼠睜開一隻小眼睛看了看迪拉,又趕緊閉上了。
迪拉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鼬鼠柔軟的肚子。突然鼬鼠猛地翻身躥了起來,把迪拉嚇了一跳。一會兒他在地上縮成一團,用大尾巴蓋住自己的眼睛,哆哆嗦嗦地大喊:“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的肉很難吃!非常難吃!我不是故意裝死的!我隻是——我隻是……”
鼬鼠見迪拉沒有動靜,再沒有說話,便輕輕移開眼前的大尾巴盯著迪拉,隨時準備逃跑。但看看迪拉修長的四肢,再看看自己那短小的爪子,他打消了逃跑的念頭。
“我才不吃你這麼大的老鼠呢!”迪拉急忙搖著頭說。
“不要稱呼我為‘老鼠’!我可不和那群家夥同流合汙!我是一隻鼬鼠!鼬鼠,知道嗎?”鼬鼠膽子突然大了起來,激動地朝迪拉嚷嚷道。
“哦,抱歉啦!”
“你發誓真的不會吃我?”鼬鼠依然心存顧慮。
“我發誓。”迪拉認真地說。
鼬鼠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好像一個泄了氣的球,整個身體一下子癱軟下來,他拍著腦袋定了定神。
“媽媽說過,一旦發過誓就不能反悔了,這我就放心了……”鼬鼠說,“我從沒見過你這樣一身雪白的狐狸,難道是北極狐?”他皺著眉頭盯著迪拉腦袋上一隻黑色的甲殼蟲,它看上去簡直就像一粒羊糞蛋兒。
“對啊。”迪拉說,然後盯著那個袋子問,“這個袋子裏裝的是食物嗎?我已經好久沒吃東西了。”
鼬鼠一聽“好久沒吃東西了”,立刻大吸一口氣,向後退了退,仿佛迪拉隨時都可能撲過去吃了他似的。他定了定神說:“當然是食物……”
迪拉隨即打開布袋,發現飄著香味的竟然是四五個又圓又亮的青蘋果,他以前從未見過這種食物。
“這些都是你的?”
“某些方麵來講……是我的……但從另外一些方麵來講……又不是我的……”鼬鼠有些心虛又有些不甘心地喃喃說道。
“我可以吃一點嗎?我好餓。”迪拉脫口而出。聽到“餓”這個字的時候,那隻鼬鼠又哆嗦了一下。
“當然——如果您不嫌棄的話……請慢用……”鼬鼠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容。
迪拉咬住蘋果就開始大吃起來,口感異常清脆、酸甜,他很喜歡。哢嚓哢嚓,一個,兩個……不一會兒布袋子裏的蘋果全被迪拉吃完了,鼬鼠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一方麵看上去很舍不得那些蘋果,嘴裏咕咕噥噥抱怨著;另一方麵又怕迪拉沒吃飽,順便把他也一起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