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那兩個雜務工的工作進行了好幾天,真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線索,那天方雨林帶著一個偵察員騎自行車鑽進市內一片雜亂老舊的居民區,遠遠地就聞到一股酸菜味兒。“有門兒了!”他倆不覺興奮起來。因為有人告訴他們,那個雙溝籍的雜務工,就搬到這一帶來做醃酸菜的營生了。兩個人被這濃濃的酸菜味兒刺激得哧哧地嗅著鼻子,一路爽朗朗蹬車過來。來到一個大雜院門前向一個婦女打聽。這時,不遠處有一個瘦弱的男子正在從一個酸菜壇子裏往外掏酸菜。另一個婦女急急忙忙地跑來跟那個瘦弱的男子低聲嘀咕了些什麼。那個男子慌不迭地扔下酸菜,就往後邊跑去。無論是比腿功,還是比眼力、比機靈,他都不可能是方雨林等人的對手,所以他當然是跑不掉的。方雨林等追出兩條胡同,就把那家夥堵在了一小片菜地裏。這一帶近郊,常有這樣的情況:在一些十分破舊的平房住宅當間,還保留一兩片、兩三片散發著糞土味兒,並被幾棵築有碩大鳥窩的老楊樹包圍的菜地。那個瘦弱的男子貓著腰,喘著粗氣,恐懼地看著眼前這兩位警察(其實方雨林等人穿的是便衣。但直覺告訴他,他們一定是警察),絕望地大叫道:“不是我!不是我——我啥也沒做——”帶到預審室,他還是這麼叫喊:“……真的不是我……我啥情況也不知道……”那個偵察員挺惱火的,問:“你不知道,你跑個啥?跟我們逗著玩兒呢?”那個瘦弱的男子忙說:“不是的……真不是的……”方雨林問他:“去年的12月18日,來鳳山莊槍殺事件發生時,你在什麼地方?別緊張,把事情發生的前後,自己見到的聽到的,老老實實地跟我們再說一遍……”那個瘦弱的男子哆嗦著:“該說的我都說了……真的都說了……再沒啥可說的了……”一直問了一個下午,他翻來覆去地就叨咕這幾句話,好像再不會說別的話似的,直把方雨林叨咕煩了,後來就給他下了個結論:神經不正常。向馬鳳山彙報這情況時,偵察員們說:“奇怪!案發當天,我們跟他談話,當時他挺配合的,問什麼就說什麼,看著挺正常的。”馬鳳山想了想說道:“一定是有人在這些天裏對他做了工作,找他的家屬再做做工作。”
他的家屬小菊在某日雜用品商店當營業員。這商店讓附近新開的幾家大規模連鎖超市擠得夠嗆,生意冷清。方雨林等人去時,幾個女售貨員正在一塊兒紮堆聊天兒。方雨林通過經理去叫人。商店經理一臉愁苦相,穿著一件挺厚的羽絨服,撩開厚厚的棉門簾,走到店堂裏叫小菊上他辦公室去。辦公室在後院。那些女售貨員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一邊趕緊回到各自的崗位上,一邊跟小菊開著玩笑道:“小菊,還不快去?經理等著哩!”小菊紅紅臉,怏怏地不肯往後院去。“快去吧,別讓他關了燈就行!”幾個女售貨員哈哈大笑。一個年齡稍大些的嬉笑著上前來推她:“去吧,去吧,興許仨瓜倆棗的還會偷偷地塞個紅包什麼的給你。”小菊的臉繼續大紅,啐嗔道:“塞紅包給你!”幾個人正笑著,後邊又傳來經理的喊聲。小菊隻得去了,待她快快地撩起門簾,抬頭一看,小小的辦公室裏,除了經理,還坐著兩個警察,腿肚子一軟,差一點兒跌坐在那張大方板凳上。經理跟小菊交代了兩句,讓她有啥說啥,老老實實配合公安方麵破案,便甩打著兩條小粗腿,上店堂裏照顧門市去了。
談話進行了一會兒,顯然沒得到多少有用的東西。再問,小菊就低下頭低聲抽泣起來。方雨林勸了兩句,見她還是抽泣著不肯說話,就拿出一盤錄像帶說:“請你看一段錄像。”這是方雨林他們去學校找她的兒子問情況時拍下來的。她兒子一出現在電視屏幕上,她就停止抽泣了,像遭了電擊似的,一下驚呆在那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