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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前,因為謝采青不離不棄、態度堅決,盛雍燃起一絲鬥誌與士氣。所以,為迎接即將到來的鍛煉,他決定早睡,為第二天的早起創造先決條件。
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
先是棋院一個頗有天賦的小棋手找他求教兩盤棋,再進行複盤講解,耗時三小時。接著韓柏延又打來投訴電話。
以後有孫子陪著打球這種好消息,盛老爺子當然要第一時間分享給老夥計,氣氣他啦。視頻通話裏,盛老頭那耀武揚威的模樣,把小腿扭傷的韓老頭氣得差點從輪椅上跳起來。胃口大敗,老人家隻吃了滿滿兩碗米飯,撂下筷子便火急火燎地招見孫子韓柏延。
韓老板正在店裏開例會,電話裏語氣稍有怠慢,韓老頭也不多羅唆,隻丟下一句“再慢點,你爺爺就要被氣死了”。這可把孝順的韓老板嚇得夠嗆,一路壓著最高限速趕去麵見爺爺,換來的卻是:“你趕緊報一個高球速成班,一個不夠,有多少報多少!”
爺爺的話原封不動回敬給盛雍,韓柏延壓著怨氣發牢騷:“你怪我不該把你要早起鍛煉的事在群裏宣揚,你自己呢?這還沒開始呢,你就誇下海口揚言能打高爾夫。你也不想想你第一次陪你爺爺去球場,懶到從頭到尾坐在球車裏,沒下來走動過一步。我是不信你能打高爾夫,我整天忙到腳不沾地,肯定也不會去學的,你說怎麼辦吧……喂喂,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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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直接快進至一身三葉草運動裝的盛雍,跟著謝采青來到後山。
後山有一段路由兩百餘石階組成,山勢平緩,台階距離相當,級與級之間落差也不大,可走可跑,可慢可快,很適合病體初愈的盛雍起步鍛煉。
帶著盛雍做完各部位熱身,謝采青考慮到盛雍實在可憐的體能,建議他先勻速由下至上走一個來回,再慢慢加速走三到四個來回,不宜多走,否則容易加重膝關節負擔。他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說很簡單,讓謝采青練自己的,不用陪他。謝采青不疑有他,三級並一級專心練習蛙跳,兩個往返過後,他跟小腳老太似的,慢慢悠悠走到三分之一。
謝采青預料到他會很慢,但也不能慢到這種磨洋工的速度,一上午肯定完不成訓練內容。
謝采青腳步一滯,停在高處的石階上,微起薄汗,回身問:“你累了?”
“我不累呀。”一滴汗都沒出的盛雍也站住腳,“隻是有點無聊,沒動力而已。”
謝采青覺得他在找借口偷懶,麵無表情地說:“你的體力我心裏有數,可以速度再快兩倍。”
“那當然。”最喜歡謝采青心裏有自己了,盛雍有點飄,“我體力不錯的,曾經初中三年蟬聯班級拳王稱號。”
謝采青:?
盛雍右手比出一套熟悉的三連招:“剪刀石頭布,猜拳界拳王。”
猜拳全憑運氣,和體力沒關係好嗎?
謝采青已無力吐槽,默默背過雙手,繼續練習蛙跳。
“采青,采青……”
“幹什麼?”謝采青遲了數秒,不情願地回頭,本相距甚遠的盛雍近在眼前。
“我追你呀。”盛雍長腿一跨,與她站在同一級台階上,眉飛色舞地道,“為了增加鍛煉過程的趣味性,我們來玩一個遊戲吧?”
謝采青受不了他花樣百出,用妥協的語氣微微掙紮:“不玩行嗎?”
“不行。”盛雍一雙漆黑的鳳眸熠熠生輝,“剪刀石頭布猜拳,你贏了,我一口氣上十級台階,我贏了,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謝采青望向漫漫石階盡頭:“三十級。”
“好,三十級!”盛雍一咬牙,“你也必須答應我,輸了你要如實作答。”
謝采青:“可以。”
玩遊戲講究一個儀式感,輸贏在其次,首先氣勢要足。
身披“拳王”榮耀,盛雍的戲著實有點多,活動活動手腕,再活動活動肩膀,捧起王者右拳,對著拳眼吹出幾口仙氣,最後揮動手臂試一試出拳力度。不知道的人,還真當他是拳手,準備上場打擂台呢。
演,你盡情演。謝采青我自巋然不動,靜靜看某人作妖。
前戲做足三十秒,盛雍終於發號施令:“剪刀,石頭,布!”
話音剛落,兩人同時出拳。
第一局,石頭對布,以不動應萬變的謝采青勝。
願賭服輸,盛雍一句怨言都沒有,老老實實一氣嗬成走到三十級台階外。
先發製人不算贏,拳王擅長拚後勁。
第二局,布對石頭,謝采青連勝。
自己下的賭注,再累也要完成。過半之後,盛雍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為節省體力,最後幾級台階,他采用“之字形”路線。
“再來!”遠遠地,盛雍舒緩氣息,提高音量,“剪刀,石頭,布!”
拳是同時出了,相隔六十級台階,兩人目力卻有限,誰也看不清對方出的什麼。
“采青!”盛雍高喊,“我數一二三,我們同時報出自己出的東西,不許耍賴。”
謝采青:“好。”
“一,二,三,剪刀!”
謝采青慢一秒:“布。”
“哈哈哈,我贏啦!”一點小小的勝利就令盛雍喜不自勝,雙手攏在嘴唇旁,嗓音裏透著難掩的興奮,“采青,我要問問題羅。”
謝采青彎著唇,清淺一笑,收回懸於半空的拳頭:“好。”
莫名有點緊張,盛雍深呼吸,鼓足勇氣:“采青,你有喜歡的人嗎?”
空山回響,餘音嫋嫋。
忐忑而微顫的男聲,繞過蒼鬱古樹,邁下層層石階,仿佛一隻千裏傳音的信鴿,清楚而準確地停落在少女耳畔。
謝采青微微一怔,四下無人,卻無措地左右看了看。
“采青,聽清楚了嗎?”
耳邊再度傳來盛雍略顯急躁的呼喊聲,謝采青定神想了片刻,揚起音調:“等我一下。”
三步並作兩步,謝采青步履輕盈,飛快奔向盛雍所站的高處。
見意中人由遠及近,盛雍等在原地,一顆心七上八下,弄不清她有沒有聽見來自他心底的疑問。相距兩級台階,她止步沒再前進,背著手揚起平靜的小臉,喜怒不明,直直與他對視。
須臾,她輕啟嘴唇:“什麼問題,你再說一遍。”
盛雍被狠狠噎了一下,叉開雙膝往石階上一蹲,像舊疾複發一樣,深埋著頭,咳得驚天動地。
“盛雍,你怎麼了?”謝采青急切上前,也蹲下來。
“沒事!”盛雍緩緩抬頭,咳得滿臉通紅,難為情地咧嘴一笑,“我不小心被口水嗆到了。”
謝采青也不知該說什麼,尷尬地點下頭。
“采青,我問的是……”
喉結滾動,盛雍慢吞吞地咽口水,又偷偷在運動褲上抹掉手心裏的虛汗。情怯緊張引發了小動作,好像他做不完就沒辦法說出來。有一瞬間的衝動,他甚至想轉身背對謝采青,躲著她那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
盛雍終於再次鼓起十足勇氣。
“你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在盛雍話到嘴邊的當口,謝采青不期然出了聲,緊接著大方又坦率地回答,“有的。”
山中蚊蟲猖獗,臨出門前,關姨給兩個孩子全身上下噴了快半瓶防蚊液。
百密唯有一疏,沒能往盛雍嘴裏噴點簡直太失策了。
此刻,他因為震驚半張的嘴巴裏,就像同一時間飛進了成千上萬隻飛蠅細蚊,惱人的嗡嗡聲震耳欲聾,震得他腦仁脹痛。
采青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這對盛雍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啊!
好不容易閉上嘴巴,盛雍立刻像泄氣的皮球一樣蔫了,好半天才問:“是誰啊?”
“這是第二個問題。”謝采青強忍著笑,舉起右拳,“你贏了,我告訴你。”
曾經輝煌的盛拳王早已無心戀戰,在謝采青的口令下,有氣無力地敷衍出招。
第四局,布對布,平局。
打賭前沒規定平局的獎懲,謝采青隨即提議:“你也如實回答我一個問題,好不好?”
“你問吧。”哪裏還有多餘的心情動腦子,盛雍一屁股坐在石階上,耷拉著眼皮怨聲載道,“這遊戲沒意思,一點也不好玩,誰想的,太沒創意了。”
“反正不是我想的。”謝采青堅持不住,聲音裏帶著隱隱笑意。
盛雍要死不活的,耳朵的敏銳度依然健在,聞聲猛地抬頭,隻見蹲在自己麵前的謝采青捂著嘴,半邊身子背過去,已經笑得肩膀發顫,好不歡樂。
“謝采青!”
盛雍頓時醒悟過來自己被耍了,陰溝裏翻船的感覺是很糟糕的。
他又羞又氣,窩著火磨著牙,用盡全力把小姑娘肩膀扳正:“你敢蒙我!”
“我蒙你什麼了?”謝采青索性裝傻到底,搶過主動權,“你先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早上要裝睡?”
盛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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