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平搖頭,“北軍之威,隻有到殿下手上才能發揮極致。若隨便換個人就能掌管北軍,為何陛下這些年一直不曾指派統帥?陛下雖然畏懼你,但他同樣清楚,沒有你,北軍不會成為常勝之軍。”
“說夠了?”鳳澤支著腦袋,“多謝你的誇獎,可惜我實在看不出你對我說這些有何必要。”
“殿下,”範平抬手致禮,“我想請你為了大昱百姓,重掌北軍。”
“你這話不該對我說。”鳳澤想也不想便回道,“兵權如今不在我手裏,也不是我想拿回就能拿回。”
“若我助殿下一臂之力呢?”範平道,“我知殿下在朝中必有自己的人手,但我能為殿下所用之處,恐怕遠勝他人多矣。”
“何以見得?”鳳澤道,“你作為副相前程遠大,突然提出要幫我這個落魄的王爺,難道僅僅是為了你口中的天下太平?我不信。”
範平神情漸變。
過了許久,他方道:“不錯,我也有私心。”
鳳澤瞄他一眼,“說來聽聽。”
“我想讓陛下早立儲君。”範平道,“陛下已過不惑之年,膝下除了兩位皇子,其餘皆是公主,且近年來後宮一無所出。一旦天有不測,國無儲君,大昱必將生亂。”
“你想立誰?”鳳澤問。
“而今眼下,也隻得大皇子一人。”範平道,“大皇子生性平和,雖無雄才大略,但做個守成之君亦無不可。”
鳳澤輕笑了笑,“我為何要幫你扶持大皇子?”
“除非殿下想做皇帝。”範平渾然不懼,坦言道,“但我觀察殿下這些年,並不認為殿下對皇位有興趣,你更想要的應當是北軍。”
鳳澤屈指點了點桌麵,“你不怕我擁兵自重?”
“殿下會嗎?”範平反問。
鳳澤笑起來,他幽幽歎息一聲,似有無限遺憾一般,“範相真會把握人心。”
半夜,一場雷雨傾盆而下。
雷聲轟鳴,疾如浪湧。
雨水打在窗上,劈啪作響。
顧青披衣而起。
白桃在外廂被驚動,舉了蠟燭進屋。
隻見顧青已經下了床,點亮燭台,坐在案邊。
白桃趕緊找來披風為她披上,“王妃,外麵風大,仔細別著涼。”
顧青裹住披風,“我沒那麼嬌弱。”
白桃苦口婆心,“你還在吃藥呢,如果受了寒,就得吃兩份了。”
提起吃藥,顧青籲了口氣。
她自上次發熱以來一直沒好全,每日總有那麼一兩個時辰身上不舒坦,好在長公主給她安排了單獨的院子,每日煎藥不會熏著別人。
但即便是這樣,那些命婦們私下也有議論,如今人人都知她是病秧子一個,連著抄經的活兒也被長公主分派了不少給別人。
顧青承了這份好意,樂得清閑,隻是心裏到底存著一樁惦記。
她在案上展開鳳澤給她寫的信,一共五封,也就是說,明日就是她來山上的第六日,祈福儀式終於要過半。
鳳澤在信中事無巨細地給她講了京中近日發生的趣聞軼事,輪到他自己時,隻輕描淡寫來上一句:一切順利,勿憂。
顧青看著五封信的末尾一模一樣的措辭,暗暗在心中為鳳澤記上一筆,隻等回府之後再找他算賬。
不過信中字跡筆力穩健,毫無虛浮之處,這也讓她放心不少。
正想著,就聽風雨聲中傳來一陣敲門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