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驚呼沒有得到回應,顧青與師陽等人相繼從他身前越過,進入屋內。
花南天正將一個小罐子收起來,見到顧青也是一怔,隨即對師陽道:“先把冰撤走,等殿下醒了再挪動。”
他身後是一個石台,鳳澤赤著上身躺在石台上。
他雙目緊閉,麵色如雪一樣白。
他左胸上方有一道長而狹窄的傷口,用桑皮線縫了起來,傷口與縫痕周圍凝結著暗紅的色澤,格外猙獰。
他身上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傷痕,顏色暗淡,是顧青見過的陳年舊傷。
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他左胸的傷口上,那裏是心髒的位置。
房裏的冰塊散發著森森寒氣,她衣衫單薄,臉色很快變得跟鳳澤一樣蒼白。
花南天仔細看了她一眼。
他以為她會哭。
然而沒有。
她安靜得甚至有些冷漠。
過了很久,才聽她道:“成功了?”
她的聲音很輕,若不是花南天一直留意著她,恐怕不會意識到這句話是在問自己。
他晃晃手裏的罐子,“死了。”
輕描淡寫兩個字,若不是配合他手裏的動作,幾乎要讓人產生誤會。
顧青扯扯嘴角。
她的臉被凍得太久,沒能露出笑容。
“多謝。”她輕聲道。
“不客氣。”花百葉不知何時又躥了進來。
他鼻頭凍得通紅,照舊裹著他的大棉襖,“我差點以為殿下挺不過去了,還好還好,我命大。”
要是雍王在他手裏有個三長兩短,恐怕不等雍王府的人找他算賬,他的師侄第一個就讓他出不了這屋。
“王妃你是不知道,那蠱蟲待在殿下的心口死活不肯走,一逼急了就往裏麵鑽。”花百葉嘰哩呱啦地比劃,“這還是我第一次動活人的心口,嘿嘿,你別說,要是再來一回,我開的口子一定比這小。”
黃大夫在旁實在聽不下去,趕緊拖著他往外走,“花大夫辛苦了,快去歇著吧。”
說完又對顧青道:“王妃守了一夜,也先回去睡一覺,這裏有人照顧。”
顧青握了握鳳澤的手,與他冰涼的體溫比起來,她似乎又有些發熱的跡象。
她沒有逞強,對師陽交代了幾句,便慢慢走出屋去。
這一覺她睡得並不安穩。
夢裏一會兒是鳳澤麵色蒼白躺在冰棺裏的模樣,一會兒是花百葉捧著一顆血淋淋的心髒對她大喊大叫。
她掙紮著醒來,卻見鳳澤拿著一顆海棠果對她說,“把藥喝了,就給你吃糖。”
她伸手想要碰觸他的臉,眼前的景象卻瞬間四分五裂,化作一片虛無。
她在黑暗中奔走,想找到夢境出口,轉眼卻被困在一間石頭屋子裏,寒氣逼人。
她又冷又熱,一半身體如在火中炙烤,另一半身體又像置身冰上。
耳邊隱約有人在叫她,聲音忽遠忽近。
她抓著那聲呼喚用力一躍,猛然睜開雙眼。
床邊,白桃一臉擔憂看著她,見她醒來,又轉憂為喜。
“王妃是不是又發熱了?怎麼出了這麼多汗。”她拿手帕替她擦去臉上的汗水,又探了探她的額頭。
“現在什麼時辰?”顧青問。
“還不到中午。”白桃伺候她下了床,“王妃早上沒吃東西,先喝碗粥墊墊肚子,然後再把今天的藥喝了。”
顧青看著桌上的粥和藥沉默了一下,她想起剛才的夢,“白桃,我這藥喝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