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顏國順向李德夫婦言道:“我的女兒年方三歲,我這外甥年方四歲,我意欲與姐夫作這一門親,不知姐夫允否?”李德笑說:“你不嫌我是拾的孩子,咱就親上加親罷!”遂約一位媒賓換了換酒盅,成了姻眷。
這李德自從得了這個孩子,越法廣行善事。日月如梭,明晦代更,倏然就是三年。孩子已是七歲,送入南學讀書。先生給他起學名李天賜。讀書甚是聰明。到了十二三歲,就能背誦五經,十四歲進了府學,眾親友皆來賀喜。李德心中大喜,操持款待親友,忙個不了。親友散去,自覺過力受風,漸漸沉重,醫藥罔效,辭世逝去。顏氏痛哭夫主太傷,身染重病不起。顏國順見姐姐無人扶侍,一想自己家中無人,隻得將女兒送來扶侍姑母,自己亦安樸心照管李家之事。又見姐姐病體日見沉重,醫藥罔效,也就一命歸西。李天賜隻哭的死而複蘇。顏國順代他料理喪事,至發引出殯,安葬祖塋,連衣衾棺槨,花費了一千三百餘兩白銀。
李天賜閉門守孝,不料歉收,年年荒旱。常言說:不怕歉收,隻怕連荒。自從顏國順與他照顧發喪,乏項隻可典賣物業;又有近枝本家也來與他照料家務,眾族人皆向手中摟把。這一分大家業,一年的光景就踢登了一大半。顏國順見李家本族上了手,明搶暗吞,這分家業凋零,暗說:“不好!知道的說李家本族侵吞,不知道的說我肥了己。我想我無有妻子掛念,年歲又荒,在此也難過活,不如離開他家,往關東且尋生路。”主意已定,舍了親生閨女,一跺腳竟徉徜奔關東去了,拋下閨女顏桂香。
這顏桂香與李天賜原是姑舅結親,李德夫妻出殯已竟,顏桂香衤兜了下壽罐子了。雖與李天賜為夫妻,未曾拜堂,仍以表兄妹相稱。忽然兩三日不見顏國順之麵,家中又無柴米,忍饑挨餓。李天賜隻得去尋族叔李旺。這李旺曾在他家做過生活,相隔不遠。李天賜來至李旺家,口呼:“叔叔,侄兒有事相煩你老。”李旺問:“賢侄,你有何事煩我?”李天賜說:“侄兒如今少吃無燒,煩叔叔代我找主,典賣幾畝田地,得些錢好買柴糴米,俺兄妹好度日。”李旺說:“放著顏國順是你母舅,又是你嶽丈,何用你來找我呢?”李天賜說:“我的母舅好幾天未來家中。我訪問他人,外人傳說是上關東去了,所以來煩叔叔。”李旺說:“既然如此,你去寫一張文書,我給你找一買地之主。”李天賜聞言,即刻回家寫了一張文契,交給李旺。李旺持契找了一主,好地十畝賣了三十吊錢,淨得了二十吊,李旺扣訖十吊。李天賜買柴糴米,柴米甚貴,那些乞食的人甚多,他又是有名的施舍之家,所賣之錢未有兩個月,花費已盡。隻得又寫了一張文契去找李旺,代己典賣地畝。那李旺說:“咱這莊及各鄰村皆是賣兒賣女,活人妻另嫁人,各自逃生,那清亮瓦舍皆不值錢,賣地無主買,教我向那裏賣去?若依我說,你的丈人已經上了關東去了,目下北府裏來了兩個尋人的,不如你將你未合房的媳婦暫且賣幾吊錢,你也顧命,他也逃生。忍過這歉年,你是少年秀才,是甚麼人家擇那上好的再聘納一個。就是你丈人還家問他的閨女,你就說是餓死了,誰還與你作對證?”李天賜聞聽這一夕話,眼含痛淚,低頭不言不語,回家去了。正是:
善人難躲顛沛事,滿腹經綸不充饑。
畢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