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遙遠的地方(1 / 1)

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位好姑娘。我得到個去那遙遠的地方出差的機會,收拾行裝嘴裏不停地哼著歌。媳婦有些酸意,看把你興奮的,不就是從前的夢中情人在那嘛,有機會幽會了。我摟住妻子,都老夫老妻的,孩子都快上高中了,還有啥想法啊。妻子說男人變壞四十開外,去吧,解解讓你牽心掛肚的情結。我說,看你說到那去了。嘴上這樣說,心裏真的湧出一股說不清的欲望。

春暖花開燕歸來的時節,班裏新來了一位女同學。長得不算漂亮,很耐看。高條的個白淨的臉,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同桌的石頭悄聲說,班長,看出她有什麼突出表現沒?我說沒有。石頭做個誇張的手勢,笨。你沒發現她的胸脯特別突出。這位叫寒雪的同學真是挺著高高的胸脯。高中生正是發育的年齡,但那個年代女同學對女性的特征還是遮著掩著,隻有寒雪自自然然的挺立著。或許是我有意無意對寒雪有所關照吧,寒雪總願意和我在一起。球場上她為我呐喊加油,朗誦會她拚命為我拍巴掌。高中畢業,我和寒雪下鄉在一個鍋裏絞稀稠,兩年後又一同招工回城。倆人誰也沒捅破那層窗戶紙,可彼此心照不宣。那是一個飄雪的夜晚,寒雪第一次走進我那間10平方米的小屋,憂傷地告訴我,父親要把她嫁給戰友的兒子,戰友的兒子在那遙遠的地方是個萬元戶。寒雪哭了,撲在我懷裏。我腦子裏空白一片。寒雪說雪下得這麼大,她今晚不走了。我嚇懵了,現在想一想真後悔沒把她留下。寒雪走了,隻留下雪地上兩行深深的腳印。

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位好姑娘。我不知道寒雪是否能來車站接我。寒雪接到我的電話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興奮,相反我倒顯得亢奮。寒雪的聲音還是那麼潤滑動聽,我眼前又浮出她挺立的姿態。有時間我去車站接你。有時間才接,似乎不夠熱情,況且我還帶了家鄉特產一箱水晶梨。出了車站,我環顧四周,沒發現接我的人,心裏一絲失落感輕輕滑過。躊躇間,一位胖女人走近我,輕輕喚我的名字。寒雪?!我怎麼也不能把眼前臃腫的女人同那潤滑的聲音統一到一起。認不出我了吧,你還是那樣沒變。寒雪把那箱梨提起隨便往胯上一靠,走吧,回家。

寒雪的家裝修得挺豪華,家具也是高檔次。你過得還好吧?我問。湊合吧。這幾年生意不好做,老公常年在外,家裏還有一攤子活。抬拉裝卸都是我的事。寒雪已換了一套衣裝,給我沏茶,離得很近。我這才細細看看她白淨的臉有了濃濃的皺紋,化了妝也沒有掩蓋住分布的瘢塊。挺立的胸脯已被一堆肉團替代,耷拉在腰間。忽閃的眼睛沒有了光澤,閃現出的是疲憊伴著滄桑。我立刻後悔來這一趟,美好的回憶為何非要撕破呢。寒雪遞給我一條毛巾,說你去衝個澡,就住家裏吧。方便些,他出差了,不在家。我忙編了個瞎話,說晚上還約個客戶談合同,住賓館吧。寒雪淡淡地笑了一下,隨便吧。

離開這座城市時,我沒有告訴寒雪。列車緩緩開動,我有了如釋重負的感覺。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位好姑娘。再唱起這首歌,大家評價說,聲音不悅耳,也不投入,還少點什麼東西。我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