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迪歐咖啡廳出來,陸向陽心中的鬱悶還沒有散去。大學同學聚會是他提出來的。陸向陽上大學時就一門心思找女朋友,連我們漂亮的英語老師都敢去騷擾,結果被人家的男朋友——市拳擊隊教練狠狠地教訓了一頓,“熊貓眼”瞪了兩個月。我是在逛超市時遇到陸向陽的,陸向陽可以稱為自由職業者,實際上沒什麼正經事幹。他就提出搞個大學同學聚會,現在大家都走上社會這麼多年了,應該聯絡聯絡,這些都是資源哪,不好好地利用,浪費了,多可惜。我說行啊,你就張羅吧。沒想到,陸向陽很快就把此事張羅好,而且還打著我的旗號,因為我在大學時是學生會的副主席。
我和陸向陽負責接待。剛見麵,大家還激動了一陣子,介紹完每個同學的情況後,聚會就有些走味了。大部分同學都有了頭銜,局長、處長、總經理,連在大學時總跟在我屁股後頭幫忙打雜的侯六都混成市政府秘書長了,那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在市政府混碗飯吃,旅遊接待的事歸我管。上星期剛剛送走了咱大學英語老師一家子,就是陸向陽想騷擾的漂亮女教師。咱大學的同學隻要想吃喝玩樂盡管找我,帶著你的老婆或情人都行啊。”同學聚會馬上就分開了堆兒,秘書長和局長、處長們談得熱火朝天,總經理、大小CEO們煞有介事地談論著未來。隻有陸向陽逐個地討要名片。拍合影照時推來搡去的,最後讓秘書長坐在中間位子,其餘自覺地按職位高低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這當初的學生會副主席隻好擠到最後一排最邊角上。每個人都戴了一副麵具似的,我找個借口提前溜了出來。
走在街上,心中忽然空落落的。其實我對自己的生活還是很滿意的,大學畢業分配到本市一所大學任教,找了個可人的妻子,還有個乖巧的女兒。我的課很受學生的歡迎,我的家很溫馨。參加了一次大學同學的聚會,一下子讓我變得不自信了。煩!
手機響了。“喂,班長,我是英子。”英子,我的心裏滑過一絲暖暖的感覺。英子是我高中同學,長得漂亮大方,尤其是鼓鼓的胸脯,引發了我無數的遐想。
“喂,班長,我們在搞高中同學聚會,在玫瑰園歌舞廳。大家覺得少了班長不能圓滿,又怕請不動你這個高材生,讓我打電話,怎麼樣,給個麵子吧?”我們那一屆高中,就我一人上了大學。
我說,哪兒的話呢,你們又沒事先通知我,這不是耍我嗎?好,我馬上就到。
我攔了一輛車,趕到玫瑰園歌舞廳。沒想到同學們都聚在門口迎候我,我心裏暖洋洋的,剛才的鬱悶被衝淡了。有人起哄說,班長和英子在學校就有那麼點兒意思,今天是不是讓他倆把那點兒意思給意思意思呀?英子大大方方地說:“怕啥,氣死你們。”摟著我,“叭”地吻了我一下。第一支舞,英子就和我跳。我們隨舞曲徜徉,我隱隱約約還能感受到英子少女時婀娜的風采,眼睛忍不住又往英子的胸部溜,英子似乎注意到了,反而有意無意地把胸脯往我身上靠。交談中,才知道英子已經離婚了,自己帶著孩子過。我記得英子嫁給了一名軍官,當時很神氣的。英子說,她丈夫轉業到地方,在一家企業做了老總,和秘書混在了一起。英子說,真羨慕你有好事業、好妻子。班長,當初我要是嫁給了你,你會珍惜我嗎?我竟不知說什麼好。看看四周,有的男女同學在打情罵俏,有的幹脆就抱在一起了。英子說,大家都活得很累,同學會,不過是找個機會發泄發泄,敘敘舊情。同學那點兒友情能夠支撐三十多年,不容易啦。
從歌舞廳出來,天已黑。英子說,班長,還記得我們幼兒園時大班的於老師嗎?今天是她六十歲生日,說好了給她祝壽,你去嗎?我的眼前浮現出梳著兩條長辮子、每根辮子上都紮著粉紅色蝴蝶結的於老師。四十多年就像點了一下鼠標,畫麵刷一下就更新了。
於老師的家裏已經圍滿了人,我見到了當年的小胖、虎妞、丫丫。於老師還能清楚地記得我小時候的事情。於老師指著我說,那時候就你調皮,有審美眼光哩。每天就和英子玩,英子當媽媽,你要當爸爸,還摟著英子親嘴,說爸爸媽媽就這樣。把英子弄哭了,說不講衛生。大家開心地笑了,圍坐在於老師的周圍,仿佛都回到了純真的年代。不知是誰先唱起了《丟手絹》的歌:
丟啊丟,丟手絹,輕輕地放在小朋友的後麵,大家不要告訴他,快點快點抓住他……
大家都拍著手跟在一起唱,唱了一遍,又唱第二遍,唱第三遍時,幾乎滿屋子的人都哭了,於老師也哭了。大家就哭著、唱著,唱著、哭著,唱得那麼開心,哭得也是那麼開心。
回到家裏,我開始整理相冊。妻子看我把照片翻了一地,問我找什麼哪。我說,找手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