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的確很美。尤其是現在,周六,學校放假了,校園裏多清靜啊。可是你的大學校園不是一樣很漂亮嗎?”薑南笑著問葉子。“沒有這裏漂亮。我就是想多來看看,看看你們幾個人小時候一起度過的學校。看看你們當年的教室,想想你們當年的樣子。”葉子邊笑邊跑到了掛著六年級二班的木牌的教室門口。那個寫著班級號的白色木牌早已經漆麵斑駁,顯出歲月的味道。“這就是輝子他們當年的教室? ”“是呀,上次我們來的時候我告訴過你的。這就是申沉和輝子他們當年的教室。”葉子趴在玻璃窗外麵,“快來,薑南,給我指指他們當時的座位。 ”“你可真有意思。”薑南走過去,在葉子身邊也趴在窗戶外麵,“喏,那個是申沉的座位,他後麵是才才。隔一行的第三個座位就是輝子的。二老虎個子高,坐在最後一排。”薑南邊說邊指著幾個座位給葉子講。“葉子,對麵的那排平房,就是我們的教室,我也給你指指我當年的座位。”葉子沒有反應,出神地望著空蕩蕩的教室裏麵。
“走,薑南,再去操場看看。”葉子和薑南來到操場,兒時覺得寬廣無比的操場現在看起來變得小了許多。所有的建築和操場上的體育設施都顯出了年久失修和使用過度的老舊。“小時候我們經常在放學後來這個操場上麵踢球,那時覺得這個操場挺大的,現在看起來真是好小。是因為我們都是大人了嗎?”薑南自言自語。“這應該隻是一個兩百米的操場。作為一個在胡同裏麵存在的平房院落結構的學校來說,有這樣一個操場真的很難得了。和大學裏麵的帶看台的標準四百米操場肯定沒法比。”葉子和薑南漫步到球門邊,薑南輕輕地踮了一下腳,伸手就摸到了球門的橫梁。他歪著頭看葉子。“對了,你們去年來我們學校踢球的那次我還記得,輝子踢得可真好。後來我們學校足球隊的幾個人還說起過,雖然申沉那天進的球最多,可踢得最好的還是輝子。他在球場上可真迷人。你說是不是。”葉子對薑南說。薑南沒有回答。 “其實我比輝子踢得一點也不差,我還在北京市少年宮專門學過踢球呢。”薑南沒有說出來,把這句話在心裏對自己說了一遍。
“輝子現在比以前好些了嗎?過了一年多了,他還沒有走出來?”葉子問。
“誰也沒問過。也沒再聊過這事情。和他去年夏天從杭州回來的時候比應該好些了吧。他現在一天到晚忙著工作,前些時候又去深圳進貨了,走了一個多星期。好像和他那個朋友生意做得還不錯。反正我們在一起的時候輝子還是說說笑笑的,可就是不能提新雅姐。我們誰都不敢提,連二老虎都不提,一不小心提起來,輝子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整個人會變得很虛弱。我們看著都不舒服。”聽了薑南的話,葉子的心裏引起一種痙攣般的酸楚和幾乎啜泣的感動。她忽然有一種想緊緊地抱著輝子的衝動,還是沒有,有也隻是靈魂深處一閃念,葉子沒敢想下去。“下次約他們幾個一起來吧,我再帶上照相機,給你們幾個人一起拍些照片。”葉子的聲音忽然之間顯出了像是要極力壓抑住什麼就要噴湧而出的情緒卻反而適得其反的不自然的高聲。“薑南,再給我講講輝子的事情吧。 ”
輝子推著自行車,緩緩走到新雅曾經的高中門口。地麵上覆蓋著大片樹木和建築物的投影。切割光與影的線條正在變斜變長,陽光與陰影的溫差一天比一天大,這會兒已經差了一個季節。緩緩退縮的陽光下仍有夏天的熱辣,寬大的陰影裏卻已然拂動著深秋的寒意。輝子穿行在這時冷時熱的空氣裏,看著秋風抖落槐樹細小的黃葉,像一撮撮閃爍的金粉簌簌飄灑。“新雅姐,如果我能少喜歡你一點,你會發現我是個特別好的人。”輝子的兩手慢慢離開了車把,張開雙臂,感受著指尖滑過的風。他仰起頭,望向天空,用整個身體擁抱著風。指尖滑過的是新雅的指尖,胸口裏擁抱的是新雅滿滿的身體。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