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倒轉著身子站在下行的扶梯上,滿臉堆笑地朝輝子不停地揮著手,他的目光從輝子的臉上,肩上,腰部,雙腿,直到眼睛與輝子的雙腳平行,直到什麼都看不見了。他才轉過身,如果這時候你湊巧與李主任麵對麵而來,你就會在他的臉上找到幸福這個詞的含義。
關海洋正在和後排賣電腦耗材那家的叫王娟的女孩子聊天。見輝子走回來,王娟用大大的眼睛狠狠地翻了他一眼,卻並沒有從椅子站起來,繼續和關海洋說話,輝子隻能靠在櫃台上。 “給他了? ”關海洋問。 “嗯,給了。 ”“收了就行,剛才在電梯那兒你們兩個推來推去幹嗎呢? ”“演戲唄。 ”“誰演戲,演給誰看? ”“當然是演給我看了。不過說實在的,演得真不錯。”輝子邊說,邊把自己的那張電話卡從兜裏掏出來。“我 ×,你真給他了。 ”“給了,人家看上的是這個,當然,錢也收了。”輝子說。關海洋從上衣內側的兜裏掏出一個和輝子一樣的手機,“前天剛買的,還沒焐熱乎呢,就這麼讓人要走了。”輝子聽了,沒說話,笑著搖了搖頭。旁邊的王娟接過關海洋手中的手機,“嗬,最新款的, 8250,輝子你可真夠大方的啊。”關海洋看著王娟,“我就特別欣賞輝子這點,遇事果斷大氣。”王娟又仔細地盯著輝子看了一會兒,把手機還給了海洋。“怎麼樣,輝子,還沒決定呢?你什麼時候能想好了?”王娟兒盯著輝子問,眼睛裏有兩團火一樣的東西在閃。“什麼還沒決定?”輝子笑著說。“你就裝傻吧。”王娟衝輝子瞪起了眼睛。旁邊的海洋一下子明白了。咧著嘴光笑不出聲。“哦,那事兒啊。”輝子明白過來了。“娟兒,你就別跟我這兒瞎耽誤工夫了。還是那句話,我心有所屬。 ”“呸。”王娟啐了一口。“輝子,咱們在這個大樓裏一起有三年多了吧。我娟兒要個兒有個兒,要模樣有模樣,這你得承認吧。 ”“那是,咱們這樓裏,別的層我不熟,就拿咱們這二層來說,娟兒你絕對是個漂亮姑娘。 ”“咱們這層裏麵,長得好看的,長得一般的,有點兒錢的,沒有錢的,沒少有男的跟我這兒勾搭吧,你看我理過誰?我還就相中你輝子了,可你怎麼會是鐵石心腸呢? ”“我不是鐵石心腸,我的心可柔軟了。這點海洋知道。再說了,娟兒,咱們認識三年多了,你每天都過來找我們待會兒,還給我們哥兒倆帶飯,帶這帶那的。我們兩人可感動了。你別老盯著我看,把眼界放開一些,你看看海洋,他人也不錯。你考慮一下吧。”輝子說完,用眼睛瞟著王娟,又向她擠眼睛。王娟像是壓根兒沒看見一樣,“海洋啊,他和你不一樣,別看你們都是北京的,又是哥們兒,可我看得出來,海洋心大著呢,輝子你和他不一樣,你讓人覺得踏實,我就喜歡你這樣的。”王娟說完這些話絲毫沒有不好意思的勁兒。“娟兒,你說你,當著海洋的麵兒這麼誇我,這多不合適啊,待會兒海洋該不高興了。 ”“他愛高興不高興,我就這麼說。真的,輝子,你說我一個女孩子家家的,一天到晚跟和你這兒起膩,我都覺得我賤。”王娟說得有些激動,眼睛有點紅了。一下子三個人都有點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輝子轉過身去,趴伏在櫃台上麵,搖了搖頭。“這他 ×都是命。”關海洋也覺得氣氛不太對了,他趕緊岔開話題對王娟說:“你們今天也收了吧,還有一個禮拜就過春節了,大廈明天就不開門了。這樓裏,外地的都走了一多半兒了,你看這一層,人少了不少了。 ”“收,一會兒就收。 ”“怎麼樣,去年這一年買賣還可以吧? ”“錢還可以,掙得不少,就是心裏不痛快。”王娟還沒忘了剛才的話茬兒。“輝子,你是 77年的吧,今年 23了,我比你小兩歲,你說,讓我等多久,你能死了心,你給個痛快話兒,讓我娟兒心裏有個盼頭。”王娟還是很執著的樣子。“等多久。”輝子背著身體低頭嘟噥了一遍這句話,“我是被判了無期徒刑的人。”他低聲地說出一句話,不知是對王娟還是對他自己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