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悲鴻急匆匆走進《小說月報》編輯部。惲鐵樵臉色木然,口氣冷淡地對他說:“我已經催過多次了,實不相瞞,國文部的三位主持人還沒有在一起商量,還得過些日子,等他們三位在一起點頭了,才能確定。”
徐悲鴻不知怎麼出的編輯部大門,他茫然地向前走著。
秋風瑟瑟,連日陰雨,徐悲鴻的錢已花光了,還欠旅店4天的住宿費,怎麼辦呢?他來到當鋪,脫掉身上唯一能當的竹布長衫,舉到櫃台上。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來當東西了。老板板著麵孔,斜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長衫,不屑一顧地說:“破爛不堪的竹布長衫一件,當價40銅子!”
這是母親親手縫製的長衫,剛穿了幾次,怎麼會是破爛不堪呢?這明明是在欺負人。徐悲鴻怒火中燒,真想給那胖家夥一拳。可他忍住氣,咬著牙說:“當!”便抓起錢和當票飛快地離開了那當鋪。
徐悲鴻耷拉著腦袋走回住處。他剛要在床上坐下,小旅館的老板娘就推門進來說:“徐先生,我可是小本經營,都像你這樣拖欠房錢,我一家人,可拿啥填飽肚皮啊!”
徐悲鴻抱歉地向她說明自己還沒找到工作,就把行李作為抵押吧!
徐悲鴻站在十字街頭,無處可去。他不明白,自己的命為什麼這麼苦。惲鐵樵匆匆地找到他,遞給他一個紙包,神色黯然地說:“沒有希望了,真是抱歉得很。”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徐悲鴻接過紙包,急忙打開,隻見裏麵除了自己的畫以外,還附有一個名叫莊俞的人的批劄:“徐悲鴻的畫不合用。”
徐悲鴻感到全身震顫,心中充滿了憤怒和悲哀。他絕望了,他感到這個花花世界已容不下他了。這時,天空下起了大雨,轟隆隆的雷聲一陣陣響過。
徐悲鴻吃力地來到商務印書館發行部,見到了還在忙忙碌碌的黃警頑。徐悲鴻強打精神說:“《小說月報》已徹底回絕了我,我已沒什麼出路了。再見吧!”他依依不舍地走出了店堂。
徐悲鴻徑直走到黃浦江邊,看到江麵上行駛著的一艘艘外國輪船,正肆無忌憚地拉著汽笛。
淪落上海的苦悶,找不到職業的煩惱,饑寒交迫的痛苦,已經把徐悲鴻折磨得精疲力竭,而這一次,突然降臨的希望又這樣突然地破滅,使這個血氣方剛的青年再也忍受不了。他瀕於絕望,準備在這滾滾不息的黃浦江裏結束自己年輕的生命!
江水衝擊著堤壩,一浪高過一浪。無情的風雨打在他的身上,使他感到一陣陣戰栗,他好像突然被驚醒了。他想起了父親臨終時的教導,想起了自己的責任和曾經有過的壯誌,也想起了母親和弟妹。
他低聲對自己說:“一個人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而能夠自拔,才不算懦弱!”
黃警頑原本忙著活,徐悲鴻來說話時,他隻是嗯嗯答了兩聲,以為他是想家人,要回宜興鄉下看看,也沒特別注意,準備待會兒再說。不想,徐悲鴻戀戀不舍地走了。
這時,他的腦海裏出現了剛才徐悲鴻說話、走動的神態,想到其找不到工作的困境,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他警覺起來:“會不會想不開?”
他失聲叫道:“不好了!”扔下了手中的活計,抬腿就往外跑。黃警頑冒著大雨尋找徐悲鴻。他找了一個地方,又找到另一個地方,最終在新關碼頭附近找到了徐悲鴻。
徐悲鴻隨著黃警頑離開了黃浦江畔,走向大街,彙入人流。黃警頑緊緊地挽住他的一隻胳膊,仿佛怕他掙脫逃開似的。殊不知,徐悲鴻並沒有心灰意冷,他經過一番激烈鬥爭,已暗下決心:“絕不向命運屈服,一定要奮鬥下去!災難深重的祖國不需要懦夫,而需要俊傑。”
黃警頑的房間,還住著兩位同事。他人緣好,跟兩位同事一商量,就把徐悲鴻安排在自己的住處。
白天,徐悲鴻到發行所的店堂裏看書;晚上,他倆合睡在一張床鋪上,蓋一條薄被子。中午,徐悲鴻就到發行樓上的食堂吃飯,早晨和晚上,黃警頑每天給他一角錢,叫他在街上隨便買點東西吃。
商務印書館的發行所裏,有大量的書籍。徐悲鴻不但看了所有的美術書籍,而且還通讀了文學名著及名人傳記,如《大彼得》、《哥倫布》、《富蘭克林》、《林肯》、《班超》、《懺悔錄》等。這些書使他對中外文學有了概括的認識和了解。他對書發生了濃厚的興趣,常常一讀就是一天,忘記了吃飯。
徐悲鴻尤其喜歡名人傳記。他從名人的奮鬥、實踐中悟出了一條道理:天下無難事,隻要肯奮鬥!
他欣賞盧梭的勇敢精神,發誓要像盧梭那樣,不向貧困低頭,不向邪惡屈服,自強不息,直麵人生,為中國人爭氣。
他想:“盧梭14歲就被迫外出謀生,曆盡艱難而成事業。我都是20歲的人了,豈能遇到一點挫折就止步不前!隻有奔馳向前才有出路啊!”
徐悲鴻一邊讀書,一邊尋找成功的機會。一天晚上,他對坐在床邊的黃警頑說:“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也著急,你看哪裏需要畫畫的,不妨再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