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知道他有女人了,這是很自然的事情。這些年,他們早已沒有了夫妻之實。每次倆人鑽進一個屋子,也隻是給女兒做個假象,其實都是分床睡的。
以前追求過她的傑又來找她了。幾年前,傑的老婆生病死了。條件不錯的他,別人給他介紹了很多個,他都沒願意,他一直在無奈又無望但又存著一絲渺茫的希望等著她。傑說:“離吧,你現在四十多歲了,離了,我們還有幾年好日子。你這樣太苦了。”
她捋捋有了幾縷銀絲的頭發,望著傑憂慮的眼神,生出許多感動:“再等我幾年,如果女兒上了大學,你還沒結婚,我就跟你過。”傑懂事地點點頭,讓她看得心痛。
女兒終於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大學。可他和她抽得空閑,靜下心來商量離婚的事,卻是在女兒上了大二的一天晚上。她炒了幾個菜,還給他開了一瓶冰鎮的啤酒。兩人正心平氣和地談著離婚的細節,這時女兒打電話回來,她接了。閑聊了幾句,臨放電話時,女兒喜不自禁地告訴她,她和外係的一個男生戀愛了,那男生不但本人條件不錯,而且父母都是本市的廳局級幹部。
她聽了一陣驚喜,有人追求女兒,女兒成大人了。這對母親來說,是一件多麼欣喜的事呀。放下電話,她對他說:“總算把女兒盼大了。現在我們可以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了。”
他們決定將手頭的事忙完了,下個月就去把辦離婚,並且一致決定在女兒大學畢業前,這件事對女兒保密。
事不湊巧,隔了沒幾天,他因公出差到了女兒所在的城市,女兒和她的男朋友在機場接他。因為女兒已經上了男方家的門,所以當男孩邀請他到家裏小坐的時候,他也沒好意思拒絕。
男孩的家裏自然是富麗堂皇。男孩的父母一看就是那種上了一定層次的人,舉手投足間都透著氣度和威嚴。在酒店吃飯的時候,男孩的父親告訴他:我兒子很喜歡你女兒,我們兩口子也很喜歡你女兒,畢業後她的工作就由我們來安排吧,你不用操心了。男孩的母親也湊在他耳朵邊說:“你這閨女不錯,以前我兒子談了個女朋友,我們死活沒同意。因為那是個單親家庭出來的孩子,而我們需要一個正常家庭生長,心靈健康、陽光的媳婦,我們不希望和亂七八糟的家庭打交道。我聽說你們兩口子都很愛你們的女兒,這一點我就放心了。”
晚上,回到住的地方,他先打了個電話給莉說:“我對不起你,你嫁人吧,別等我了。我這輩子看來是離不掉了。”沒等莉哭出聲,他就將電話掛了,他怕莉的哭聲揪他的心。然後,他又打電話給她,將情況如實告訴她,不能離了,女兒好不容易有這樣一個好的家庭接納她,咱們做父母的沒本事,不能害了她。她在電話那頭沉默無語。他掛掉電話,他知道,別的事,他和她可能達不成一致,但為了女兒,哪怕她心不甘,情不願,也會同意的。
第二天,他接到本市一個戰友的邀請,去小酌幾杯。席上,借著酒意,他將這些年的苦楚盡數倒來。戰友震驚了,說你們這些年為女兒做了這麼大的犧牲,真是太偉大了。我一定要讓你女兒知道你們為她所做的這一切,不求她感恩,但求她理解。
他堅決不讓戰友說,他怕這些話讓女兒知道後心靈不健康,不陽光了,也怕這些事讓未來的親家知道影響對女兒的看法,所以千叮嚀,萬囑咐,戰友終於答應了。
可是直腸子的戰友還是沒能擱住話,第二天,在一起送走他後,在機場的貴賓室裏,戰友將全部真相告訴了他的女兒。女兒聽完父母的這些故事,眼淚在眼圈裏打轉,沉靜了很久,說不出話來。戰友以為她被打動了,說:“你也別想太多了,但叔隻想你知道,他們這樣做,都是為了你。”
一刹那,女兒淚流滿麵:“從我記事起,他們就在吵,一直吵了二十多年。叔,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樣熬過來的嗎?隻要他們一吵架,我晚上就做噩夢。我怕他們吵,怕他們打架,更怕看到他們在我麵前裝樣子。兩個不相愛的人為什麼不分開呢。他們好,我才好啊。不瞞你說,叔,從懂事起,我每年過生日許的第一個心願,就是他們能夠早點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