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冗長而雜遝的回憶像堆放在浣衣局的髒衣服一樣灰暗而零亂,她的敘述不知道年代久遠還是她記憶減退最後變得含混不清語焉不詳。後半部分其實是由範穩婆完成的,這個蒼老的女人在宮中毫不起眼,看上去一無所知的她竟然對宮中事無巨細全都了如指掌,原來她日日眯縫起來的似乎是瞌睡的眼睛其實是一雙銳利無比的鷹眼。後來的事實表明我到目前為止依然沒有完全了解她,也根本沒有看清她,她在暗中的布局遠遠超過我的想象並且到目前為止仍然沒有停止,她一直在瞞天過海地布局,隻是誰也沒有想到她所設下的局是那樣的詭計多端不可思議。事實上那天範穩婆的敘述沒有最後結束也沒有全部說出,因為到了高潮處我們三個女人完全忘乎所以,更不知自己置身何處。這個時候清風寺唯一保存完整的僧房已經被韋德賢包圍,他們早就伏在瓦簷上將所有的對話全聽得清清楚楚。在我們的談話進入尾聲時,韋德賢認為到了收網的時刻了,他們身輕如燕地從僧房並不高的瓦簷上跳下來,將開門欲出的我們三個女人擒拿。我們三個女人當然不是東廠兵卒的對手,我娘本能地想再度裝瘋,但是韋德賢怎麼可能相信這樣的把戲?他陰陽怪氣地笑了一下:“麗貴妃,老皇上已經不在了,你還玩這一套給誰看啊?我真是佩服你命大福大造化大,竟然到今天還活著,而且就活在我們東廠眼皮子底下,我不得不佩服你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