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德賢當場將我們隔離並逐一審問,主要是追問我娘宮心誌的去向,我娘一口咬定他不是被你砍頭了嗎?韋德賢被問得啞口無言,他隻好岔開話題派小德子到宮中報信。小德子剛剛離開他開始有點忐忑不安,他稍稍等待了片刻,等來的卻是李連城的錦衣衛兵卒,兩幫人馬在清風寺發生火並。東廠的行動無法逃得過錦衣衛的密探,重返錦衣衛的李連城根本不管那麼多,而且他手裏拿的是皇上調兵遣將的虎符,這讓韋德賢十分沮喪,他不肯輕易將我們交到李連城手中,他的意思是一起到宮中再說。李連城當然知道他的意思,隻要一入宮見到韋忠賢他就不怕李連城。兩幫人馬僵持不下,這也是東廠和錦衣衛經常針鋒相對的局麵。兩幫人馬剛剛出了清風寺踏上那條通往順天府的山間土路,不知打哪裏射來一支箭射中了韋德賢,馱著韋德賢的馬受驚,瘋了似的一路狂奔,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在恐懼與戰栗中步步驚心、度日如年的時候,張三姐東山再起迎來了她夢想中如魚得水的大好時光。雖然朱春山仍然在乾清宮,但是宮中上下都認為他是假冒的,一種詭異的氣氛在宮中彌漫,都知道假皇上的詭計肯定要捅破,但是不知這個日子在哪一天。許多人見風使舵開始轉過身來接近朱春龍和張三姐,朱春龍的繼位好像指日可待。而已經懷上朱春龍龍種的張三姐變得目中無人地囂張起來,她有意無意地出現在奶子府。奶子府的奶媽們在背後對她指指點點,說她千真萬確懷上了朱春龍的龍種,並且認定她成天要碧桃幫她到禦膳房討酸梅子吃,她一定懷的是男孩,酸兒辣女是民間的看法,她將來成為皇後卻是板上釘釘的事實。銀鈴也認定她隆起的肚子是向左邊歪著的,而銀鈴生下兒子之前肚子也是向左邊歪著。另一群奶媽和女仆像如花和秀琴則打死也不相信她懷孕,持這種觀念的還有如妃,雙目失明的如妃特地詢問過朱春龍,甚至為張三姐懷孕的事還大吵了一場,據說他們母子爭吵的時候張三姐在隔壁笑得彎下了腰。隻有她知道朱春龍對她的身體那種發自肺腑的迷戀,還有那種隻要一沾上她的身體就完全失控的瘋狂。當然她有她的魅力與手段,那種成熟女人秘不示人的手段與伎倆足可以讓朱春龍這樣的青春少年在她懷中神魂顛倒如癡如醉。她毫不畏懼宮中的流言蜚語,她認定那是出於奶媽與宮女的嫉妒。這樣的飛短流長在太醫翁萬春受如妃之命偷偷替張三姐檢查確認她懷孕之後就煙消雲散,張三姐的囂張與跋扈也同時史無前例地達到巔峰:每日都有十個宮女專供她使喚,就如同當年我在宮中得寵一樣。每日早上一起床宮女們就幫她濃妝豔抹,然後各式宮中精美早點一一送達,她與朱春龍共進早餐。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她和朱春龍一同出行去太液池畔遊玩,也會坐著八抬大轎出宮。我有天碰到她,她和朱春龍想必剛剛從瓊華島上的慶宵樓和見香亭回來,兩個人坐著兩乘八抬大轎,隨行護衛人員多達上百人。我讓到路邊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一隊人馬,張三姐掀起轎簾看到我,那得意的一瞥讓我一生不忘。多年以後在她慘死在刀劍之下時也在刀光劍影中向酸棗投來一瞥,這一瞥與那一瞥都是無意中的一瞥,透示的人生境遇卻是那麼驚心動魄,就如同那次在清風寺我意外得知我娘斡氏女竟然是我的幹爹李敬堂的堂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