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達婉拒入宮讓範穩婆大失所望,她坐在奶子府一言不發,而我娘則坐在一旁若有所思。這兩個年老的女人一個腦子裏裝著周達一個腦子裏裝著李連城,兩個老女人瘋瘋癲癲一夜無眠,最後範穩婆強行要帶我娘去看周達,據說周達就暫時駐守在潭柘寺休整,靜候皇上的聖旨。邊關此時大不必擔心,因為剛剛大敗金軍,他們暫時還沒有力量組織反撲。範穩婆得知之後鼓動我娘去潭柘寺,她甚至沒有費多大的周折就從韋忠賢那裏得到了可以出宮出城的令牌。她甚至比我娘還要焦急,也要我去見一見兄長周達。我拒絕了範穩婆,她當著我的麵一再說到我兄長周達時,我隻是拉長了臉眺望窗外,仿佛她在說一個外人。我怕我娘在順天府耽擱太久會夜長夢多,催促她隨同範穩婆到潭柘寺去見周達。後來我娘告訴我,範穩婆安排周達和我娘見麵時興奮無比,她一反常態坐在周達近旁,她那雙蒼老的永遠微眯的小眼睛放射出燦爛的光芒。我娘隻是略略坐了一會兒,就欠身對周達客客氣氣地叫了一聲:“周總兵。”然後起身離去。周達自始至終也沒有叫一聲娘,母子倆的冷冷淡淡根本不像是別後經年的會麵,我娘隻是為了應附範穩婆才跟隨她過來見周總兵。後來在範穩婆一再安排下,我娘才願意坐下來和周總兵吃飯。範穩婆一定要安排周達入宮與我相見,我娘對他的冷漠讓範穩婆無法接受。我在奶子府接到信息後準備去潭柘寺與周總兵見一麵,我喬裝打扮準備出行,李連城卻走進來一張臉黑漆如鐵。他這時候在表麵上並不和我親熱,但是我們心裏始終是相通的。當時我和耿謙和在照顧皇上從龍床上起來早朝,外麵的天空其實還是一片暗藍。禦膳房那裏等待宰殺的雞不知道死期來臨仍然發出高一聲低一聲的啼鳴,我發現紫禁城裏這一幫宮妃宮娥也如同這些關在籠子裏的雞一樣,不知道死期將至仍然在尋歡作樂。我抱著朱春山換下的龍袍放在乾清宮廊簷下準備讓宮女拿到浣衣局清洗,每一日宮中的日子都是這樣重複又重複。我收拾停當準備出宮,李連城卻在此時走進來。天冷下來了,他說話時嘴裏飄出一絲霧氣:“你要去潭柘寺嗎?”我心頭一驚,他怎麼會知道我要去潭柘寺見周總兵?我沒有回答他,但是那天我最終沒有去見周總兵。我過乾清宮高高的門檻時扭傷了腳,腳踝腫得老高,我再也無法行走,碧桃將我攙扶著回到奶子府。其實我這是故意扭傷了腳,我就是不想去見周總兵。為什麼不願去見一見我失散多年的兄長?我在這裏不想細說,後麵會詳細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