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白桃猶豫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後在夜晚來臨的時候給韋德賢送飯,讓馬背生遠遠地跟在她的後麵來到一處廢棄的炭窯。後來李連城就在這處被林木環繞的炭窯擒拿了韋德賢。朱六指進入了炭窯,看到韋德賢說:“督主,你怎麼就在這裏住到今天?九千歲讓我們來接你回宮。”韋德賢根本不相信父親會安排朱六指來接他,但是他知道跑是跑不掉了,他鑽出炭窯就看到李連城站在外麵等候他。韋忠賢最後隻好協商以人換人,用朱春山換回韋德賢。但是李連城和韋忠賢全都是在紫禁城混跡多年的老江湖,在紫禁城波詭雲譎、命懸一線的時刻不可能相信任何人,韋忠賢提出由韋德賢做首輔,由他九千歲垂簾聽政,讓朱春山做傀儡。李連城斷然拒絕,並將韋德賢藏在順天府郊外一處人跡罕至的山洞中,布下重兵防守。韋忠賢也不例外,將朱春山藏身在千歲宮地宮中。小德子說:“九千歲,你就不怕他們殺了督主?”韋忠賢一張臉冰冷如鐵:“不管皇上真假他都在我手裏,他們就不怕我殺了皇上?我斷定他們必定向我妥協,答應我的全部條件,你等著看吧。宮中沒有皇上,他們還能撐幾天?”
三天之後誰也沒有想到又一個朱春山回宮,文武百官蜂擁而至,大家像看把戲似的看著這個傳說中的假皇上。李連城也不回避,將朱春山請出來與眾人見麵。朱春山臨危不亂,唇槍舌劍與文武百官對戰,驚人的記憶與超強的才能令人刮目相看,很多人又認定他千真萬確就是皇上。最吃驚的就是韋忠賢,他在宮中看完了朱春山之後,回到千歲宮仔細看了看那個被囚禁的朱春山,他知道兩個一模一樣的朱春山是李連城的鬼花招,但是他不明白李連城用什麼辦法才弄出這種匪夷所思的鬼花招,現在他能做的就是拭目以待。
在宮中一片混亂中我利用碧桃等女仆收集裝滿便溺的如意桶時,特地留下了張三姐的如意桶請翁太醫檢查,翁萬春隻看便溺就可以準確無誤地判斷出女主是否懷孕。翁萬春前來檢查時卻在西安門內贓罰庫那裏被人砍傷一隻手,行凶者眨眼之間逃得無影無蹤,他昏倒在地自然不可能來奶子府檢查張三姐的便溺。李連城去看望了翁萬春,回來卻悶悶不樂。我問他:“翁萬春傷得很厲害嗎?”若有所思的李連城卻突然抬起了頭:“翁萬春傷得好奇怪,是這兒。”他亮出自己的手腕內側。我說:“這兒有什麼奇怪的?殺人隨便什麼地方都可以痛下殺手,他才不管你死活。”李連城說:“這胳膊內側外人怎麼砍得到?要砍,也隻能是被砍者主動亮出胳膊內側給他砍,這可能嗎?”我說:“那你說這刀傷是怎麼來的?”李連城一字一頓地說:“隻能是自殘!就是他實在不想給張三姐檢查,怕得罪人,隻好自殘,然後逃避檢查。”我一時無話可說,李連城說:“看來,我們低估了對手,他們早就做足了功課。”
那天晚上我在乾清宮中一直待到很晚,我感到像馬蜂巢又如同螞蟻穴的紫禁城徹底亂了套。我認定這個朱春山才是從前那個小皇上朱春山,他主動亮出胎記給我看,我還摸了摸,那是真實無疑的胎記。我一直到黎明時分才將朱春山交給李連城出了乾清宮,範穩婆像鬼一樣徹夜守在宮外寸步不離。後來我們從東安門回到奶子房,在花燈東街那裏遇到一位渾身臭氣熏天的老乞丐。我攔住範穩婆準備繞道而過,誰知老乞丐一躍而起攔住了範穩婆。範穩婆也認出了他是布袋和尚。布袋和尚揪住她的衣領喘著氣說:“你把我兒子弄到哪裏去了?那墓地埋的隻是一隻死貓,就是一隻貓。”範穩婆突然冷笑起來:“嚇死我了,就為了一隻死貓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我告訴你,那裏麵埋的是一隻死貓,是假象,是迷惑人的,死貓下麵才是我們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