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懾心
待如玥趕到北苑朱佳氏的廂房時,門外已經彙集了好些宮嬪,隻是並不曾有一人敢走進去。
發現朱佳氏自盡的家婢也哭得幾次暈厥過去,問不出個究竟來。蕊芽急得不行,雖然知道擔負著責任,可也是不敢走進去瞧的。虛掩的房門將朱佳氏僵硬的屍首隔在門裏,也將一眾看熱鬧的人擋在了門外。
“小姐。”沛雙慌亂地拉住如玥的衣袖,想阻止如玥走進廂房,低沉了嗓音勸道,“您別進去,別進去。不能看,隻怕看一眼,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忘掉了。您何苦……”
如玥奮力一甩,不以為然道:“人活著的時候我便不畏懼,難道此時反而會怕一具屍首麼?”
如玥打定注意,便吩咐道:“蕊芽,此時夜深,相信皇上皇後娘娘已經睡下了。咱們萬萬不可聲張,驚動了闔宮上下。你速速去知會內務府執事的鄂順公公,請公公派人來看著,別再生出什麼亂子。”
“是,如貴人,奴婢這就去辦。”蕊芽聽如玥這樣一說,心裏也是有了底氣。沛雙見小姐還能這樣鎮定地處理事宜,也鬆了一口氣。
“朱佳氏才入宮三日,就自戕,未免也太晦氣了。還不讓人連夜將屍首抬走,擱在這兒讓咱們怎麼安心?”
“可不是,咱們連皇上的容貌都沒看仔細呢。若是因此受了牽累,你們說,可怎麼是好?”
“要我說,人又不是咱們逼死的,冤有頭債有主,現世報也輪不到咱們來還,你們心虛什麼?擱著就擱著,真要是冤魂不散,也該找那該死之人償命。”
宮嬪三三兩兩怨罵個沒完,一旁立著的郭絡羅玉淑也聽不下去了:“既然你們心裏都明白,何必還要口舌是非。沅琦,咱們回屋吧。”
沅琦睨了如玥一眼,見她並無半點畏懼之色,微微有些不痛快:“玉淑姐姐說得是。個人心中,自然有各自的明白。”
細碎的埋怨、氣惱的怨懟,如玥權當聽不見,也懶得回身去分辯。人已經死了,再說什麼都是空的,何況若是這點氣也沉不住,豈不是要和她們淪為一類了。
“沛雙,咱們進去。”如玥的聲音鎮定而威嚴,“東西六宮,有哪一處是沒有死過人的?也著實沒有什麼可怕的。”伸出手,指尖才觸到那扇虛掩著的房門,門就吱呀地開了。
許是夜晚靜謐,那拖冗尖細的聲音格外刺耳,驚得人頭皮發麻。蜷縮在如玥身後的宮嬪戰抖不止,相互攥著對方的手指,直掐出了紅紅的印子,也不覺得疼。
“小姐當心!”沛雙挺身走在了如玥身前。如玥淡淡一笑:“無礙。”
朱佳氏的屍首懸於眼前,一身豔紅的衣裳映著宮燈昏黃的光,照亮了她青黑紫漲的麵龐。長長的紅舌極盡可能地探出口外,雙眼向上翻白得厲害。
“啊,鬼呀!”不知誰先喊了一嗓子,驚動了身後的宮嬪。所有人著魔一般地吼著嚷著,狂奔回各自的廂房。從寂靜到擾攘再到無聲,僅僅是一陣風掠過的工夫。
如玥紋絲未動,怔怔地看著眼前僵硬的朱佳氏,好半晌,她才平靜道:“可惜了這樣好的少艾年華,白白辜負了雙親的養育恩情。沛雙,把人放下來吧!”
習習夜風搖晃了白綾上懸掛的紅顏,沛雙定了定心,深深吸了一口氣,別過臉去慌亂地把朱佳氏鬆開,小心翼翼地放平,心裏直念阿彌陀佛。
“小……小姐,咱們還是走吧……朱佳氏小主,穿得這樣紅豔,隻怕……”縱然沛雙自幼習武,膽大過人,也難免被朱佳氏慘烈無狀、分外猙獰的麵孔嚇住。她怎麼也想不明白,何以小姐竟一點也不心慌。
“沛雙,你不用怕。死人有什麼可怕的!活著的人才最可怕……”如玥看出了沛雙的心思,玩笑似的說了這好些話。
“鄂順公公得了信兒,自會遣小太監守在這裏,回吧。”如玥氣餒也傷懷,才幾日,後宮便是這樣的血雨腥風。
月光如銀瀑無聲無息地瀉下來,照在如玥蒼白無力的麵頰上。
“是不是我太狠心了?”如玥還是問出了口。沛雙驚悸未平,又聽如玥這樣問道,隻覺得渾身發冷,連眼前所見也格外慘淡陰森:“小姐,你別胡思亂想了。尋死之人,必死之心,咱們又能攔得住麼?更何況,若不是朱佳氏無理取鬧在先,咱們又怎麼會借她立威?她連自己的性命尚且不珍惜,還指望旁人來惜她憐她麼!”沛雙義正詞嚴,似換了個人一般。
這一夜如玥睡得格外不安穩。次日一早皇後與貴妃先後擺駕鍾粹宮。新宮嬪頭一次朝見皇後娘娘,卻不想竟是在這種情況之下。
正殿之上,皇後正襟危坐,麵容肅和。下首的貴妃倒是麵露憂色,一副柔心無骨、惋惜垂淚的模樣。
皇後沒有開口,眾人就這樣默默拘著禮,誰也不敢抬頭。氣氛一時沉悶得厲害,仿佛胸口頂著大石般,沉甸甸地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到底還是貴妃僵持不住了,柔聲道:“本宮聽聞,自戕的朱佳氏死前曾與人口角,也正是因此才想不開,做出這樣汙損皇家榮尊之事。”貴妃的目光徐徐環視了殿上的眾人,複開口道,“究竟是誰,又為何口角?”
如玥身旁,正是董佳梓淳,盡管她的頭垂得依然很低,卻不經意地朝如玥看去。
“沒有人承認麼?”貴妃的聲音還算平穩,然而誰都聽出了些許不尋常的意味。
如玥沉了心,正預備上前一步,隻聽皇後問道:“妹妹想讓她們承認什麼?”皇後的聲音並不大,口氣也是極為和緩的,盡管如此,尊榮的氣勢明顯略壓貴妃一籌。
貴妃恭謹一笑,目光溫和與皇後相視:“娘娘見諒,睿澄不過是心急,想盡早得知真相。畢竟新宮嬪才入宮三日,便出了這樣的事,著實令人不安。”
皇後輕嗤一聲:“那麼你覺得什麼才是真相?”
“這……”貴妃苦笑著,多有自謙的意味,“臣妾愚鈍,並不能洞悉究竟。”
“也正如妹妹所言,新宮嬪才入宮,相信皇上也不希望在這個時候多生枝節。本宮已經吩咐人細細查過,真相就是朱佳氏的確是自縊而亡,沒有半點可疑。”皇後一字一句如碧珠敲打在玉盤上,清脆爽利,不容置疑。
“本宮隻希望,後宮諸位姐妹能夠同心同德,安生服侍皇上。若有人不安於室,唯恐天下不亂,給皇上與本宮徒添困擾,那就別怪本宮鐵腕處置,翻臉無情。”皇後的話意在警醒眾人之心,也未嚐不是說給貴妃聽的。
一眾宮嬪齊齊跪倒在地:“多謝皇後娘娘教誨,臣妾等必定同心同德,絕無二心。”
貴妃輕柔一笑,聲音極其柔和道:“既然如此,臣妾便安心了。”
如玥垂首,聽著當朝兩位榮耀權勢至極的女人唇槍舌劍,自己在心裏捏了一把冷汗——還沒見到皇上之前,她萬萬不能有事。
“不知哪一位是鈕鈷祿如玥——如貴人?”如玥正想得出神,耳旁忽然聽見貴妃喚她的名諱。
“臣妾,鈕鈷祿如玥。”說著話,如玥恭敬地行了禮,一顆心怦怦地跳著,似亂撞的小鹿一樣。
“抬起頭來,讓本宮看看。”貴妃似笑而非。如玥謹慎地仰起臉來,目光卻沒有與貴妃相對。
“果真是一等一的美人,皇後娘娘您說是不是?”貴妃的笑意明顯添了讚許之色,與皇後娘娘笑容相映,“宮裏盛傳,如貴人可是一等一的美人,果然此言不虛。比之瑩嬪妹妹竟也絲毫不遜色。”
皇後見貴妃喜形於色,心頭微微一涼,麵容卻如花般燦爛:“睿澄說得倒是不錯。本宮聽皇上說起,鈕鈷祿氏族多出美女,果真後起之秀大有人在。”
如玥聽不出皇後口中的後起之秀是誰,貴妃、瑩嬪,抑或是自己,又或者根本誰都不是。然而是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被推到這風口浪尖上。
這樣想著,如玥果斷地邁出一步,麵帶愧笑道:“皇後娘娘端莊大雅,貴妃娘娘蕙質蘭心,臣妾不過薄柳之姿,當不起兩位娘娘讚譽。臣妾有幸得兩位娘娘教誨,是臣妾的福氣,也是心中唯一所願。”
皇後但笑不語,微微頷首,貴妃也是合不攏嘴:“好一個伶俐的人兒,難怪才入宮三日,就攪得鍾粹宮天翻地覆。”
貴妃口似含糖,綿綿軟軟的話語聽著很是懾心。如玥心知貴妃不會放過自己,索性迎上這道銳利的目光:“臣妾愚笨,不知貴妃娘娘所指何意,還請娘娘明示。”
“本宮也不甚明白,如貴人你究竟何等伶牙俐齒,不過幾句話,就說沒了一個嬌豔如玉的大活人。”貴妃半開玩笑的樣子還算和悅。
皇後沉青了臉色:“如貴人新入宮,年輕貌美自然是好的,愛逗樂幾句也是尋常事。本宮不想睿澄你也有如此的興致奉陪,隻是若如貴人占了上風,睿澄你該不會也隨那朱佳氏一般,說沒就沒了吧?”
貴妃麵不改色,隻是眸中清光一緊:“皇後娘娘說得正是,與年輕貌美的妹妹多講幾句,倒覺得自己也年輕了些許。到底是歲月不饒人呢!臣妾也隻好鄰近嬌花,嗅一嗅芬芳香甜,隻當自我慰藉罷了。或者皇後娘娘端莊大雅,並不能領會。”
如玥跪倒在地,聽著皇後與貴妃互相譏諷揶揄,字字句句都綿裏藏針,不由乏味。
“也罷!都起來吧!”皇後適時地出聲,並不理會貴妃言語中的譏諷之意,又細細看過如玥與眾人的麵龐才道,“各位妹妹瑰姿豔逸,聰穎可人,自當謹記本宮提點。本宮座下,上至貴妃,下至答應、官女子,均該同心服侍皇上,不分彼此。你們可明白?”
“臣妾等謹遵皇後娘娘教誨。”在場妃嬪齊齊應聲,目光堅定。
“好!”皇後欣然笑道,“既然如此,你們便好自為之吧。貴妃,咱們也該回宮了。”
皇後看起來多有疲倦之意,秋水似的雙瞳也有些許血紅細絲。待她走近如玥身旁,如玥一眼就瞧出了皇後臉色青白,心頭一震——竟連桃花粉也遮不住皇後兩頰的病態。難道皇後娘娘身子不適麼?如玥不解。
貴妃恢複了嬌媚柔和的樣子,隨皇後起身:“是。”
兩宮離去,新秀們這才安下心來,隻是兩宮竟都沒有處置區區一個貴人,倒真是叫人看不明白了。終究還是沒有人再說什麼,各自懷著千百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態散了去。
“小姐,你沒事吧?”沛雙好不容易等宮嬪們散去,才慌忙地跑來,“方才奴婢在殿外聽著,當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如玥搖了搖頭,露出寧和的笑顏:“我這不是好好的嘛!沒什麼可擔心的。”
“話雖如此,可……隻怕小姐往後的路更加難走了……”沛雙耳聰目明,自然知道貴妃對小姐生了怨憤之心,又豈會不擔憂。
“你說這時節,宮裏開得最美最豔麗的,是哪一種花?”如玥話頭直轉,沛雙有些摸不著頭腦:“時至夏日,自然是百花齊放,更何況宮裏有好些花園花匠,想要什麼花會沒有?隻是小姐你問這個做什麼?”
“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如玥笑意愈濃,饒有興致道,“不過,開得再好的花,也總有不喜歡的人。既然要折,不若就讓我折去那枝最美的,也算是為礙眼之人出一份薄力吧!”如玥彎彎的唇角很是迷人,濕潤潤的光澤令人舒心。
沛雙雖不知那最美的花謂何人,卻也明白了小姐的心思,隻附和道:“小姐要我折哪一枝,奴婢就去折哪一枝!”
如玥滿意而笑,示意沛雙附耳過來,柔聲道:“瑩嬪。”
“小姐,您瘋了!”沛雙幾乎是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才入宮三日,小姐已樹敵不少,更何況,我們與瑩嬪並無交惡,甚至連麵也沒見到。再說,瑩嬪與貴妃分寵,不正是皇後娘娘最願意看見的麼?您這樣做不但會令自己犯險,稍有不慎,得罪皇後娘娘也未可知。”沛雙喘著粗氣,冷汗四溢,“豈不是自掘墳墓,您這是何苦?”
如玥被沛雙緊張不安的模樣逗樂,取下衣襟上別著的絲絹遞給她:“瞧你,怎麼這樣沉不住氣,一點不似原來自信的樣子。”
沛雙斂了心神,委屈道:“今時不同往日,宮中也不比府中。奴婢喪失自信倒不要緊,小姐你想想朱佳氏,人就死在眼前,難道我們還要犯險麼?”
“瑩嬪炙手可熱,頗得皇上的恩寵。慢說能折了這枝花去,即便是撕下一片花葉來,自己也能有所惠益。”如玥很想借助瑩嬪這股東風脫穎而出,隻為能盡早地陪伴在皇帝身側而已。
“誰?”如玥與沛雙均是一個激靈,竟沒發覺這正殿竟還有人在。
“奴婢鍾粹宮掌事宮女芩兒,見過如貴人,貴人萬安。”芩兒由殿內蝙蝠葫蘆彩繪的屏風後閃身而出,目光沉著,看不出局促或是不安。
“掌事姑姑?”如玥想起蕊芽之前說這鍾粹宮有一位被發落辛者庫的掌事,不免詫異。
芩兒徑直走來,停在如玥麵前:“奴婢無心偷聽,也不敢隱瞞貴人,方才的話,一字不差落進耳中。”芩兒微微一下,福身才道,“既然貴人知道奴婢被何人所罰,自然知道奴婢為何而來。”
沛雙蹙著眉,警惕地望著芩兒,生怕她存心不良,傷害自家小姐半分。
如玥雖不信任眼前的人,倒也不至於惶惶不安,隻將心思隱沒,眼中毫無醞釀:“不過是知道些許捕風捉影的閑話,當不了真。姑姑也不必細說,各人的心思,隻管擱在自個兒心中就好。”
“貴人。”眼見著如玥要走,芩兒倒是急了,“方才貴人一番精辟的見解,莫不是說說而已吧?奴婢願從旁輔佐貴人,隻求助您得償所願,而奴婢自身也能安身立命,仰仗貴人福蔭得以保全。”
“我憑什麼信你?”眼神中不禁顯露輕蔑,如玥不肯就信,“隻憑你能從慎刑司避入辛者庫?還是憑你方才聽了些細碎閑話?”
“奴婢沒有貴人的膽色,亦不及貴人聰慧,唯勝在奴婢於宮服侍二十載,盤根錯節的人事關係卻比貴人分明得多。”芩兒將心一橫,大膽上前一步,“奴婢幫襯貴人,也並非無所求,隻願能追隨在貴人身側,隻當是為自己謀一條活路。”
如玥淺笑:“我無權無勢,隻怕無法達成姑姑的心願。沛雙。”如玥一喚,沛雙忙近前來扶,“今夏的蓮蓬才冒出些頭,咱們瞧瞧鮮去。”
芩兒隻抿了抿唇:“貴人隻管想個明白,芩兒候著便是。”言罷,她淡然自若地退了下去。
鍾粹宮外不遠,是一片寧靜的荷塘。塘中的荷花品種繁多,顏色各異,根根鮮活枝枝玉立,倒是像足了後宮的美眷。
如玥本就無心賞景,更是厭倦風動水麵,鱗光耀得刺眼,晃得她腦子裏原本浮現著的皇帝英俊的麵容,此時竟模糊不清了。
“貴人大喜啊!”鍾粹宮的蘇兒迎麵奔來,口中不斷嚷著,倒是令如玥有些驚訝。
“莫不是皇上翻了您的牌子?”沛雙和如玥想到了一處。
“少胡說。”如玥有些羞赧地垂下頭去。
蘇兒站定,深喘了幾口氣才笑吟吟道:“貴人大喜,遷宮的旨意下來了。方才皇上近前的常公公來宣的旨,皇上將永壽宮賞給了您一人住。”
如玥的臉笑得有些僵硬。遷宮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並未有太多驚喜,卻是自己的心,那樣迫不及待地把持不住。
“小姐。”沛雙愧疚地咬緊唇瓣,“奴婢多嘴了。”
如玥沒有理會,隻問蘇兒道:“太妃、太嬪們遷宮可是皇上的旨意?”
“並不是。”蘇兒乖巧地應道,“是太上皇的旨意。奴婢聽說是太上皇瞧見了皇後娘娘在宮道居然看了幾個奴才的臉色,才有的旨意。且說那幾個不識趣兒的奴才,竟是太妃身邊伺候的。太上皇處事公正,回了養心殿就下旨令太妃們一並遷往壽康宮居住,就此與皇上的後宮妃嬪分院而居。”
“隻是不知何時遷宮?”沛雙問道。
“明日一早。”蘇兒笑嘻嘻應道,“貴人有了自己的宮苑,便能早些承寵,是天大的喜事呢!”
如玥笑意更深:“知道你精靈,先來討賞。沛雙。”沛雙立即會意,掏出一個精致的彩繡荷包。
“謝如貴人,貴人豔冠群芳,必定能得皇上垂青,奴婢在此敬祝貴人榮升。”蘇兒的眼笑得極彎,猶如爛漫的春花明媚。
如玥擺了手,示意蘇兒退下,幽幽歎了口氣道:“皇後的動作,比我預想的快了很多。”
“小姐聰穎,一早便料定三日內必遷宮,這才過了一日呢!隻是,沛雙不明白,您何以知悉……”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如玥算是看明白了,皇後也好,貴妃也罷,總歸是為自己更多一些。隻不過,皇後知所避忌,不會令皇上為難,到底也是有一番夫妻情意在的,而貴妃就難說了。
一大早起來,貴妃就覺得心情躁鬱難紓,連院子裏的蟬鳴蛙趣也徒添煩擾。茉兒賠著小心,怯生生立在一旁,每根心弦都繃得緊緊的,分毫不敢懈怠。
“怎的就把永壽宮賜給了她一個貴人了?”貴妃恨得牙根癢,“白白便宜了皇後。”
“娘娘這話是從何說起呢,也未必見得就是皇後的人了。”說話的正是貴妃近身侍奉的太監小旦子,“奴才倒是覺得這如貴人心氣高,不是皇後娘娘駕馭得了的!”
貴妃冷哼了一聲,將浸在梔子花露中的纖纖玉指輕輕攤開在茉兒麵前,漫不經心道:“不是明擺著的事兒麼,怎麼就不見得了?能不能駕馭得了皇後也要攏住這美人在自己身側。再怎麼著,皇上側目瞧去,不是也能捎帶地掃見皇後一眼麼?”
茉兒仔細地將貴妃的手擦拭幹淨,若有所思道:“主子若也覺得那如貴人堪用,何不抬舉她,收歸己用?奴婢想著,許是如貴人才入宮,這般不知深淺也是有的。若她看清後宮中的形勢,知道娘娘您才是皇上心尖兒上的人,隻怕心裏不知怎麼鬧騰著想往娘娘您這兒撲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