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姐。”沛雙應下,“掌事姑姑快起來。”
芩兒紅腫著雙眼,垂淚道:“奴婢必然為貴人分憂,絕無二心。”
如玥輕輕歎道:“既入宮來,我便沒想過平淡庸碌地了此一生。你與我一樣,既然不肯任人宰割,就必然要好好為自己謀算才是。有朝一日,我必要皇上眼中心中唯有我一人,以雪今日之恥,誰也別想再從我這裏請了皇上去。”
一小碗沁心的冰鎮酸梅湯,如玥仰頭一飲而盡。酸意與涼意吞之下腹,隻覺得胃中翻滾。
皇帝駕臨承乾宮的時候,瑩嬪正與一屋子的妃嬪說笑,就連皇後也紆尊降貴,特意帶了上好的安胎補品給瑩嬪補身,以示親好。
“皇上。”瑩嬪嬌嗔一笑,先於皇後開口,向皇上請安道,“皇上萬福。”
皇後才帶領其餘的妃嬪施禮,正欲開口,卻聽皇帝道:“沁瑩快別動,你好好躺著就是了。朕麵前不必拘禮,何況你如今身有龍裔。”
皇後的臉上掛著不亞於皇帝的欣喜笑容,隻僵持著身子拘著禮不動。皇後不起身,妃嬪們就不敢妄動,個個都僵硬地笑著,都希望皇上能看自己一眼。無奈皇帝的眼裏唯有瑩嬪一人,再無其他。
相比永壽宮的冷清,這裏簡直是另一種情境,所有笑臉背後無不藏匿著險惡的刀光,人人美好的祝願都非出於真心,反而巴不得瑩嬪與龍裔即刻就死在眼前,就連落在瑩嬪平坦腹部的目光也猶如尖刀一般,恨不能剜出這個龍裔心裏才能踏實。唯獨瑩嬪眼底滿滿是得意,絲毫不忌憚旁人的妒恨。
自六年前,瑩嬪的六皇女夭折,她就一直盼著這樣的一天。蒼天憐憫,好不容易才得龍恩再度成孕,壓製在心底的那股怨氣總算能昂首挺胸地吐出來,瑩嬪她又怎麼能不得意?
“皇上……”瑩嬪清脆地笑著,聲音如此甜美柔婉,好似出穀的黃鸝。皇帝握著她的手久久不願鬆開,口裏直道:“朕心甚慰,沁瑩,你果然沒有令朕失望。”皇帝流露出的喜悅,刺痛了在場每一位妃嬪的心。
“皇上!”春貴人輕柔地喚了一聲,心裏也是難受得不行,多有看不下去之意。
“哦!怎的都還拘著禮呢?平身吧。”皇帝總算是抬眼看了一眾宮嬪。皇後大度稱是,緩緩起身,身後的妃嬪這才默默無聲地直起了身子。
春貴人的眼眶不自覺地濕了,雙手也是死死揪著上衣大襟的衣角處,整件衣裳都扯皺了。一旁立著的誠妃但笑不語,隻默默地記在心裏。
皇後緩緩上前一步,撫慰道:“沁瑩妹妹雖不是第一胎了,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時至夏日難免燥熱難紓,室內實在不適宜這麼多人立著。隻怕即便大人不怕,這腹中的孩兒也覺得憋悶不適。臣妾就先帶著各位妹妹退下了。”
皇帝讚許一笑:“還是皇後設想周到,朕一時歡喜,竟也顧不上旁的了。”
“皇後娘娘寬仁慈惠,對沁瑩更是照拂恩恤,臣妾在這裏謝過娘娘。”瑩嬪正要起身,卻被皇上順勢攬進懷中:“朕都說了,你如今有孕在身,實在不必這樣多禮。”
“可不是呢!身子金貴,好好歇著就是了,這些禮節能免則免。”皇後的麵龐仿佛更為蒼白,但笑容卻很是明亮,“皇上,那臣妾告退了。”
皇帝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依然停留在瑩嬪朝霞映雪似的麵龐上。
妃嬪們齊齊施禮,恭謹道:“臣妾告退。”便識趣兒地隨著皇後一並退了出來。
誠妃與皇後肩並著肩往回走,其餘的人各自散了去。
“你也瞧見了吧?皇上今兒是真歡喜得緊。”皇後笑著,語氣不明不暗,誠妃隻聽出滿腹的酸澀與無奈。
“娘娘,您當皇上是為她歡喜麼?不過是她腹中的那一個而已。”誠妃心裏何嚐不惱呢?同樣是生育過的人,同樣也失了孩兒,何以她瑩嬪就能得天獨厚再得龍裔,而自己卻是一無所有,空有這誠妃的名分。
“這話就有點酸了。”皇後輕輕捂著嘴淡笑,“終歸是她有這樣的福氣。”誠妃垂首默默不語,每走一步,都覺得這樣輕柔的動作也扯痛了自己的心。
皇後又道:“如貴人那裏怎麼樣?”
誠妃仰起頭,淡然笑道:“說是很好,沒什麼動靜。”
“哦。”皇後輕輕應聲,便不再說話了。
誠妃勾唇饒有意味道:“越是沉得住氣,越是心裏明白。依臣妾看,這如貴人可比春貴人睿智得多。”
這幾日,承乾宮搶盡了後宮的風頭,永壽宮便顯得更加冷寂了。沛雙憂心悶悶不樂:“小姐,各宮都送去了賀禮,咱們是不是也得送點什麼?”
芩兒思忖道:“這事兒奴婢也想過,隻是一來小主尚未侍寢,二來小主才入宮,與瑩嬪娘娘也素無往來,隻怕唐突去賀喜也是不好,更何況,小主與皇後娘娘走得近……”
如玥輕輕一笑,隻道:“那就替我送些賀禮去道喜也就是了。既然我與瑩嬪娘娘沒有往來,也不必親自去,何況娘娘孕中實在不宜勞累,自然不必什麼人都見。”
“是,小姐,奴婢這就去辦。”沛雙雖然知道如玥不愛趨炎附勢,可身在宮中,跟紅頂白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等等。”如玥喚住了沛雙,吩咐道,“我記得前兩日皇上賞下來了一支石榴紅翡翠的金簪子,石榴寓意多子,翡翠有安心定驚之效,最適合賀瑩嬪娘娘成孕之喜了。”
一會兒工夫,翠點便將永壽宮的賀禮呈獻給了瑩嬪。
瑩嬪倚靠在軟榻上,綿軟地吃著今夏最早的荔枝——正是皇帝派人快馬加鞭地送至京城的:“是什麼?”
“回娘娘,是一支紅翡翠石榴金簪子。如貴人的侍婢說,翡翠有定驚安心之效,石榴寓意多子……”
“豈有此理!”瑩嬪一怒之下,將麵前擱著的一盤荔枝打翻在地。鮮嫩潔白的荔枝仿佛有彈性一般,滾落彈起滿地盡是,一屋子沁人的果香。
“娘娘息怒啊!”翠點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竟惹得瑩嬪娘娘這樣震怒,“娘娘,您千萬要當心身子啊,若是你不喜歡,奴婢丟了便是。”
瑩嬪憤憤起身,惱恨道:“她竟然敢送我金簪子,是詛咒我再得公主麼?你給我扔出去,砸碎了泄憤。讓她好好看看,得罪本宮,就如同這金簪一樣的下場!”
瑩嬪在氣頭上,翠點也不敢多勸,隻得連連應是,乖巧地退了下去。
沛雙按照如玥的吩咐,躲在承乾宮宮側供宮人們走的偏門處,不一會兒就瞧見翠點將方才那隻錦盒扔了出來。
芩兒送過石榴飲便回宮複命,此時如玥正立在後院的櫻桃樹下,看著滿樹青綠色的小果子微笑。芩兒道:“咱們這永壽宮裏,果樹倒是不少,卻多是酸味兒的。什麼杏兒啦,李子啦,多半是花開得美豔,果子卻難以入口。好歹這後院還有棵櫻桃樹,再過些時候小主也能嚐嚐鮮兒了。”
“可不是!”如玥隻覺得這些日子成日地笑,臉都笑得僵硬了,唯有這會兒才覺得笑得舒心,“皇上喜歡麼?”
“回小主,皇上甚是喜歡,吩咐了奴婢明日再送些過去。”
如玥伸手撫了一片櫻桃樹葉:“咱們宮裏不比旁人的福氣,吃些什麼、用些什麼都與其餘貴人是一樣的。若非要不同,也就隻能自己在院子裏種些才好,自給自足,待成熟之日方能盡情享用。”
芩兒明白如玥的心思,也佩服如玥如此年輕就懂得隱忍。隻是,隱忍不過是一時的計謀,若要博得皇上的恩寵,豈是忍氣吞聲就能如願的。
“櫻桃樹尚且有開花結果、果香四溢的那一日,人卻未必。”
如玥撲哧一笑:“姑姑這話歹毒了些,卻是實情。”
主仆二人相視一笑,沛雙也正巧回來。
“小主,姑姑。”如玥擺了擺手,示意她上前說話。
“小主猜得一點不錯,瑩嬪娘娘非但不喜歡那支金簪子,還叫人砸了個爛碎,丟出了承乾宮呢!”沛雙眉開眼笑,喜不自勝,“依奴婢看,瑩嬪娘娘的心性實在不適合多食荔枝了,那本就是上火的東西。”
“是呀,荔枝上火,的確不能多食。”芩兒默默地附和著,“何況皇上也說呢,小主的金銀花露石榴飲當真是清涼解暑,意頭又好呢!”
沛雙含了一縷譏諷的笑意,嘴上也是不饒人的:“連皇上都對石榴飲讚不絕口,竟還有不知死活敢忤逆皇上心意的。隻怕到頭來砸碎的不是皇上賞的金簪子,而是自己腹中的那一塊肉。”
“聽聽,你聽聽。”如玥蹙了眉頭,“這滿嘴說的是什麼話呢!”
沛雙一個激靈,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糊塗:“奴婢不過是順嘴一說,往後不敢了,還請小姐恕罪。”
“你知道就好。”如玥鬆緩了眉宇,叮嚀道,“心裏是否謙卑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宣之於口。”
芩兒也笑道:“沛雙姑娘性情爽利,也是難得。”
如玥幽幽歎了一口氣,輕輕合眼,濃密的睫毛遮擋了陽光,投在眼下,一片薄薄的陰鬱:“我何嚐不願做個性情爽利之人,有話直說最好。可惜宮裏最不需要的大抵就是這樣的人了……”
得知承乾宮與永壽宮鬧了這麼一出,貴妃也有些按捺不住,遣了茉兒去請如玥聽戲。
芩兒陪著如玥,乘著肩輿往暢音閣來,路上還細心地講解道:“小主有所不知,暢音閣位於皇宮東側,寧壽宮後,坐南麵北,三重飛簷,建築宏麗。壽台除了南邊以外,東、西、北三麵與明間的兩柱上方均是鬼臉卷草紋木雕的彩繪,曆來都是妃嬪們愛來的地方。小主細心留意,正北麵壽台兩側掛著‘動靜葉清音,知水仁山隨所會;春秋富佳日,鳳歌鸞舞是其機’的長聯,字跡星星點點地閃耀,想是混了碎金粉製成,很是精美。”
如玥心中有些感慨,這樣好的地方,若是好好看上一出戲,倒也不算枉費了,卻可惜看戲的人比台上的戲子更會演繹,真是不知該看哪裏才好了。
臨暢音閣北側的閱是樓,正是帝後妃嬪看戲之處。相比暢音閣的大氣宏偉,閱是樓僅有兩層,且是單簷,略微顯得精致一些。整個建築以黃色的琉璃瓦蓋頂,以翠綠色的琉璃剪邊,梁棟之上,均繪有金龍和璽的彩畫,美不勝收。
如玥與芩兒緩步慢行,細細看過閱是樓內的一景一物,耳邊傳來妃嬪們黃鸝般的嬉笑聲,看來自己來得並不算早,已經有好些妃嬪先到了。
芩兒握著如玥的手稍微有些出汗,不知是不是緊張的緣故:“小主,當心台階。”
如玥冷哼了一聲,蚊音道:“為何不是在一樓聽戲,偏是在二樓?瑩嬪她可是有著孕呢!”
芩兒自若微笑:“小主明澈。”
“咦,這不是如貴人麼?今兒怎麼遲了?”誠妃最先瞧見走上樓的如玥,遂揚聲喚道,“來,如玥妹妹,你就坐在本宮身邊好了。”
如玥知曉誠妃是有意令眾人側目,倒也坦然,隻緩緩走上前來,施禮問安:“誠妃娘娘萬福,各位姐姐萬安。”
簡嬪搖著手中的絲絹竹骨扇,不鹹不淡道:“好一個俊俏的如玥妹妹,果然人如其名,如花似月,小嘴也這樣甜,難怪皇上單單賞了你獨居永壽宮,新入宮的妃嬪這樣多,也唯獨去了你那裏賞茗。可憐了好些妹妹還未曾與皇上說過話呢!”
手裏的扇子停了,簡嬪以扇麵遮住了自己的唇瓣:“做姐姐的看多了你幾眼,倒覺得羞赧了,這大抵就是閉月羞花之意吧?”
芩兒在耳畔提點,如玥知曉此人正是簡嬪,遂笑道:“簡嬪娘娘過譽了,臣妾不過是尋常的樣貌,哪裏能與姐姐比肩。”
春貴人本就不悅,再聽如玥這樣帶著挖苦腔的自謙,心裏更是憋氣,也捺不住性子開了腔:“如貴人這樣百般難描的美人若也算作尋常,豈不是要我成日裏以厚紗遮麵了。”
芸答應笑得合不攏嘴,不緊不慢道:“春貴人說的可是真真兒的呢。如貴人與淳貴人、恩貴人、榮貴人可都是選進宮裏來的美人,容貌上自然是不會遜色的。”如玥聽明白了這話中的意味,不過是嘲笑春貴人是直接送進宮來的,根本算不得美人。
春貴人本是自謙之言,卻不想芸答應竟然借此奚落了自己一番,氣惱上頭,圓圓的鵝蛋臉兒急得緋紅一片:“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芸答應沒有答話,隻柔和一笑,豈料春貴人不依不饒:“我再不濟,也是皇上冊封的貴人,合著該是你一個答應能肆意數落的麼?”
如玥本想開口勸解,卻見誠妃遞了個冷眼旁觀的神色,隻好不緊不慢地坐了下來。
也是這春貴人出口沒個輕重,單單揀了芸答應最介懷的事兒來說,眾人皆看出了芸答應烏青的臉色多有怨懟之意,也都不再言語。簡嬪更是生生別過頭去,隻看向對麵的戲台上忙忙碌碌的戲子搬抬著些許戲具。
誠妃在如玥耳畔小聲道:“這芸答應雖隻是個答應,卻是在潛邸的時候就陪伴在皇帝身邊的老人兒了。雖說不得寵,也沒有子嗣,可到底也比春貴人早伺候了這麼些年,肯定咽不下這口氣。妹妹你就安安心心地坐在這兒看戲好了。”
“是,多謝娘娘教誨。”如玥與誠妃說笑著,隻見芸答應猛然一起身,徑直朝著春貴人走了過去。這一氣嗬成的動作驚了如玥一跳,眉頭也不自覺地挑高了幾分。
芸答應憤然道:“你伺候皇上,前前後後也不過十日。我在皇上還是王爺的時候就在身邊伺候著,少說也有十載了,豈能容你這樣羞辱輕賤!”芸答應咬字十分用力,泄憤一般地瞪著眼前的春貴人,恨不能將她撕成碎片。
“那又如何?”春貴人譏諷一笑,“伺候了這麼些年,不還是個答應麼?是比官女子強了些,又有什麼值得你這樣顯擺?”
“你……”芸答應氣惱得臉如豬肝色,似能擠出血來,正欲開口,卻又被春貴人一句堵了嘴:“尊你一聲姐姐,隻不過是你的年歲擺在這裏,還當真敢倚老賣老,不知廉恥麼?”
“豈有此理……”芸答應氣得雙唇發顫,渾身發冷。臉上騰騰的熱氣交織著由心底沁出的寒意,險些暈厥過去。
女人間的唇槍舌劍大概都是這樣子,如玥懶得看下去,誰知一回首,竟發覺樓梯處有人立在那裏,那明黃的衣料在陽光下格外閃目。
隻這一眼,如玥心中便打定了主意。身旁的誠妃還沒回過味兒來,如玥已經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迅速地擋在了芸答應與春貴人身前:“今日之事,皆是臣妾的錯,兩位姐姐有脾氣隻管朝如玥撒便是,萬萬不要傷了和氣。況且貴妃娘娘邀請闔宮妃嬪前來看戲,這樣吵吵鬧鬧總歸不好,反倒駁了貴妃娘娘的一番好意。”
“滾開,這裏哪兒輪得到你多生口舌?”春貴人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如玥,“你少在這裏裝好人,我才不會領你的情。何況貴人就是貴人,哪怕隻當了一日的貴人,也遠比區區一個答應尊貴得多。”
這一推說重不算重,卻也足夠令如玥一個趔趄跌倒在地,且不偏不倚,如玥的肩膀正撞在桌幾一角。如玥咬了咬牙,硬挺著站起來重新站在兩人身前。
誠妃有些錯愕,少不了勸道:“有話好好說,春貴人你這是做什麼?當著本宮就敢對如貴人動手動腳麼?”
“誰叫她自討沒趣!”春貴人不以為然,憤憤地別過頭去。
芸答應早已按捺不住火爆的性子,對複又擋在身前的如玥道:“如貴人,你讓開,我今日必要看看這個潑貨有什麼本事能這樣講話!”
如玥先是被春貴人推了一把,這會子又被芸答應搡了一下,隻覺得左臂疼得厲害:“兩位姐姐有話好好說,咱們同為皇上的妃嬪,實在不該惡言相向啊。”
“皇上,您怎麼來了?”貴妃才至,竟發覺皇上立在樓梯處紋絲不動,少不了驚詫道,“臣妾遲來,並不知皇駕先到,還請皇上恕罪。”
一眾妃嬪聞聲,嚇破了膽一般,均是心驚肉跳,個個慌亂地起身,撲通撲通地跪倒一地,瞥見皇上盛怒著繃著臉,更不知該如何是好,生怕此事會牽累自己。春貴人瑟瑟發抖,甚至連頭也不敢抬,隻將額頭貼在地上,蜷縮了身子。芸答應驚慌倒還是其次,心裏也是滿滿的委屈,抹淚倒也是無聲無息的。
皇帝斂了怒意,隻管往前走了幾步:“朕若是不來,豈能看見這樣一出精彩絕倫的好戲?”
貴妃晚到,並不知曉發生了何事,然而皇上震怒終歸不是平白無故的。這樣想著,她也不敢怠慢,隨著眾人跪了下去:“臣妾無能,請皇上降罪。”
“小主,您怎麼樣?”芩兒不知何時挪到了如玥身側,淚水漣漣,扶著如玥心疼地問道,“您沒事兒吧?”
這樣安靜的時候,卻偏偏有奴婢膽敢發出聲音,貴妃循著聲音瞧去,竟然是芩兒那下作蹄子,心中恨惱得不行。這如貴人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用芩兒,公然與她貴妃為敵。
如玥死死咬住下唇,軟嫩的唇瓣竟然滲出血來。
皇帝銳利的目光掃過春貴人與芸答應,心中一陣厭惡,看向如玥的時候,目光裏卻多了一絲溫存:“常永貴,去傳禦醫。”
芩兒心頭一喜,連忙替如玥謝恩:“謝皇上體恤我家小主,隻是小主方才好似扭到了手臂,這會兒疼得厲害,動彈不得……”
“哪就這麼嬌弱了,別讓皇上憂心……”如玥苦笑著,有氣無力地說話,臉色蒼白,嘴唇發青,豆大的汗水一顆一顆順著額頭滾落下來。
皇帝的心一軟,俯下身來用手輕輕拭去:“別亂動,朕吩咐人先送你回宮,讓禦醫好好瞧瞧。”
如玥心頭一暖,笑容也添了些許甜蜜:“多謝皇上。”皇帝擺了擺手,即刻有內侍幫襯著芩兒將如玥扶起,小心翼翼地送下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