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彎處,又湧入一行宮女,為首的女子鳳眸微抬,傲然的姿態勾勒出詭異的妖媚。
站定後,兩方迎麵對勢,其中唐子衿不得不屈膝低眉地請安,而此時儷妍的眸光中迸射出幾許不屑的淩厲,然而隻是一瞬間便隱入了深邃的墨瞳之中,羽睫悄然垂下附在勝雪的肌膚上,猝然間,儷妍微揚緋唇,端著高貴之氣,淩駕於唐子衿之上,對其說了句“平身”。
在儷妍眼裏,唐子衿從骨子裏透著一股賤人的味道,可是現在她被這個賤人攪得焦頭爛額,恨意燃起了她心中的鬥誌,她發誓,她現在所受的屈辱他日定要從唐子衿身上加倍地討回來。
“不知道良娣晚上睡得可好?”唐子衿對胡燁睡到一半兒突然離開怡馨苑去了昭陽殿一直耿耿於懷,此時她雖然好不容易平息了怒火,可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等了一晚上也沒見到胡燁,儷妍本就傷心,此時唐子衿哪壺不開提哪壺,更是火上澆油。
但若說老辣還屬儷妍,她可不是薄蓉綺那種嬌弱無力之輩。
“唐子衿,你少得意,別以為現在殿下對你恩寵有加,你就能踩在我的頭上。”儷妍憤憤啐道,“等到殿下對你膩了,你就什麼都不是了。”
“是嗎?良娣這是在說自己嗎?”唐子衿冷笑一聲。
儷妍切齒地瞪視唐子衿:“你以為你插上了幾根羽毛就真的變成了鳳凰?嗬……”她的神色中不禁帶了幾分輕蔑,“你不要忘了,我還有一個榮兒,就算殿下圖個新鮮寵幸你,可是天下美女何其多,但能為殿下生下一兒半女的也就我一個,並且榮兒還是殿下的長子,無論怎麼說,我儷妍都站在你之上,任憑你這輩子如何飛,你都要注定被我踩在腳底下。”
儷妍最後的籌碼的確令唐子衿無力反駁,說到子嗣,她深知這在皇宮中占有多重的分量,胡榮是太子殿下的第一個兒子,身份自然不同,這一點向來都是儷妍叱吒東宮的最佳手段。被儷妍這麼一擊,唐子衿似乎又被打回了原形。
看到唐子衿沉默不語,儷妍的氣勢更勝,她湊近些,獰笑地說:“好好地享受這幾天吧,等到失寵那日,別怪我沒有提醒過你。”
唐子衿冷然地瞪著儷妍離去的背影,儷妍的笑聲侵入她的骨髓,痛得她全身僵硬。
說到底,還是自己底氣不足,是啊,除了一張臉蛋兒,她手裏沒有任何籌碼,就好像昨日夜裏,殿下心裏想著的終究還是儷妍,且不管殿下是不是放心不下儷妍,可昭陽殿有他唯一的骨肉,衝著這一點,儷妍隨時隨地都有機會把殿下從自己身邊奪走。
若是想要高枕無憂,就必須為殿下生一個孩子,唐子衿惆悵地垂首,捂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心裏忐忑不安起來。
念巧眼珠一轉,走過去小聲地安撫:“唐姬,您畢竟剛剛冊封,殿下如今常伴您左右,不愁生不出一兒半女的,儷良娣說這些話那都是為了嚇唬您。”
唐子衿側目怒斥:“可她說得對啊,太子妃直到現在連個蛋都生不出來,所以殿下對她更是不冷不熱。”
“奴婢知道,但當初儷良娣也是在殿下身邊好幾年才生下孩兒的,所以這種事情急不得,心急了反而適得其反。”念巧好心地勸慰。
唐子衿稍稍鬆了口氣,滿意地笑道:“沒錯,我還年輕又有時間,她生得出,我也不會讓殿下失望的。”
宮中耳目眾多,上至皇帝國事,下到後宮妃嬪的明爭暗鬥,那些在宮女奴才們眼裏基本上都是透明的了,所以太子在園中與楚月“私會”一事很快就傳到了念巧耳中。
自從楚月來到怡馨苑,念巧的地位就岌岌可危,她本就不被唐子衿信任,於是打算趁機狠狠地打擊楚月一次,好讓自己揚眉一番。
聽了念巧的話,唐子衿並不感到驚訝,這隻能讓她更堅定了自己的猜測,也更讓她心灰意懶。
沒想到的事情有很多,但是唐子衿一直以為楚月心地善良,又從不說謊,她不會對自己隱瞞什麼,然而麵對富貴、麵對太子,她楚月竟然也會暗度陳倉。
什麼姐妹之情,什麼仁義道德,也不過是她嘴上說的胡言亂語。唐子衿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其實她還是有些心痛的,這種痛與儷妍刺激她帶給她的痛是完全不一樣的,這種被類似親人的人背叛所給的痛,是撕心裂肺的痛。
“以後你暗地裏給我盯著楚月。”唐子衿睜開眼,緩了緩神,厲聲道,“切記不能被她發現,她可聰明得緊。”
念巧勾唇冷笑:“唐姬請放心,奴婢定會死死地盯著她,若有絲毫風吹草動,奴婢會立刻回稟唐姬。不過,奴婢還有些擔心……”
“擔心什麼?”
“這楚月究竟存著什麼心思?她仗著有唐姬的信任,怕是……”
唐子衿白了一眼念巧,嚇得念巧不敢再往下說。
唐子衿冷然道:“我知道,你想說我會顧及與楚月的情誼,恐怕會心軟。”
“奴婢也聽說過唐姬和楚月之間的事情。”
唐子衿狠厲地哼道:“我不會跟任何人分享殿下的恩寵,有個儷良娣已經足夠讓我煩心的了,我豈會再自找麻煩。”
念巧低眉恭敬地說:“是奴婢多慮了。”
唐子衿斜睨念巧,想要看清她臉上的神色,因為念巧太聰明,所以唐子衿才不放心,一個聰明的宮女要麼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要麼成為身邊最可怕的敵人,這一點唐子衿了然於胸。然而現在的她,一無靠山,二無值得信任之人,恐怕真的隻能暫時逼著自己相信念巧,重用這個老練的宮女了。
“念巧,你是個明白人,應該能看得清東宮的局勢。”唐子衿站起來,踱步說道,“在宮裏,人心險惡不得不防,以前我防著你那是因為不了解你,不過念在你事事都為我著想的份兒上,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多謝唐姬,這都是奴婢該做的。”念巧跪下來謝恩。
唐子衿揮了揮手,繼續道:“再說了,我好了,你這個怡馨苑的掌事宮女自然也就被人重視,走出去那都是受人尊敬的,你說是不是?”
“奴婢自當是全心全意地伺候唐姬。”
“很好。”唐子衿點頭道,“今後這怡馨苑大大小小的事情就全都交給你了,你可得給我長點兒心眼,不能馬虎。”
念巧叩拜道:“奴婢謝唐姬的信任,奴婢絕不會讓唐姬失望的。”
儷妍的爪牙分布甚廣,且隱藏極深,薄蓉綺早已經領略過,真是讓她防不勝防。能做到這麼精密的安排,是因為儷妍身邊有妙雲這個得力的助手。
妙雲是後來居上的宮女,曾經與碧若她們都在少府當過差。在宮中,宮女也是分等級的,新進宮的宮女,受欺負那是常有的事兒。但是有些宮女不甘人後,雖沒有姿色博得皇宮裏麵的男子的歡心,卻有股精明的勁兒能討得女主子的歡心。
碧若憑借口碑做了薄蓉綺的婢女,一跟就是好幾年,妙雲幾乎是與碧若同一時間走出了少府,她伺候儷妍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兩人雖然談不上是姐妹,但也曾經共過事,算是一起平步青雲。
雖然說主子的命運決定了她身邊所有人的命運,薄蓉綺不受寵已然是事實,在中安宮伺候的人照理來說也好不到哪裏去,但是碧若卻用自己的手腕,讓薄蓉綺在東宮挽回了該有的顏麵。
所以說,在妙雲麵前,碧若就是她最大的絆腳石,有她在,妙雲還真不敢掉以輕心。雖然在中安宮安插的眼線差一點兒就功虧一簣,但好在她妙雲也不是省油的燈,即便碧若再怎麼忠心,那也是孤軍奮戰,疲憊消磨了碧若的機警。那些時候,儷妍連薄蓉綺掉了一根頭發這樣私密的事情都是了如指掌,說出去還真是瘮人。
到如今,又多了一個唐子衿,妙雲的爪牙早已蠢蠢欲動,等待主子的命令了。現在,唐子衿身邊發生的任何事情都會很快傳到儷妍耳朵裏,哪怕如今在怡馨苑傳開的關於殿下和小宮女的秘事。
“什麼?又多了一個宮女?”儷妍瞪著一雙鳳眸,冷斥道,“簡直是無法無天,當我死了嗎?”
因為急火攻心,儷妍一時竟然喘不上氣來。
跪在地上的妙雲憂心忡忡地勸道:“良娣得保重身體才是啊。”
“殿下如今是真要氣死我才甘心嗎?”儷妍緊捏拳頭,切齒地問,“可有查到是什麼宮女這麼不知好歹?”
“此人良娣應該不陌生。”妙雲鎮定下來,說,“她名喚楚月,與唐姬一同進宮。”
“這麼說又是公主府裏來的賤人?”儷妍氣急敗壞地咒罵。
妙雲定了定神,謹慎地說:“這一回,奴婢以為良娣不必如此生氣,甚至什麼都不用做,就在昭陽殿安安心心地養病便好。”
“你是要我將殿下拱手讓人?”
“奴婢不敢。”妙雲狡黠一笑,“據探子彙報,那唐姬得知這件事同樣氣得跺腳,可見楚月私會殿下也是瞞著唐姬,如此一來,她們二人的感情必定遭到破壞。”
儷妍一驚,愣了半天才緩過神,著急地問:“這麼說,楚月勾引殿下是瞞著唐子衿,搞了半天並不是她們聯手?”
妙雲微笑著點頭:“所以說,良娣有什麼好擔心的,這事兒啊,該急的不是良娣,而是那怡馨苑的人。”
見儷妍冷靜下來,妙雲又胸有成竹地說:“唐姬畢竟隻是剛剛冊封的,成不了氣候,現如今她自個兒身邊的人都管不好,鬧出這等笑話,不過也好,是她們自己等不及了,反倒讓良娣省了心。”
儷妍勾起一抹詭笑,睇著身邊的妙雲說:“你是想說,我們可以來一招借刀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