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劉總您認識這麼高!”葉秋荻很興奮,“這樣我這些稿子就不會胎死腹中了!”
“怎麼會呢?稿子先放在這兒,我仔細看看。”劉文興皺起眉心,想想說:“這其實也是個讀者很感興趣的題材,你不要做一期就丟掉了,可以進行連續報道,要爭取婦聯的支持。做出影響來了,對我們的發行量也會有促進。”
“行,我一定認真貫徹您的指示精神!”葉秋荻笑道。
劉文興忽然話題一轉:“小葉啊,來報社有七年了吧?”
“是啊。”她說。
“你的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級別問題,也是應該解決了。”劉文興說。
“劉總,工作愉快就行了,我沒想那麼多。”
“不想也不對,應該想嘛,可以挑更重的擔子嘛!毛主任呢,有危機感,也是人之常情,你不要和他計較。有些人意識不對,以為蔡淩雲發達了,有錢了,你就可以不上進了。這是兩碼事嘛,不可替代的嘛,也是你自我價值的一種體現嘛。不過,你這種態度還是不錯的,好好工作吧,這個問題我會考慮。”劉文興語重心長地說。
“那我就謝謝領導的關心了!”
葉秋荻是踮著輕快的腳步走出劉文興辦公室的。
三天之後,她送審的稿子見報了——
女性沙龍第十六期。
主持人:葉秋荻
性騷擾,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痛
主持人語:
有一個幽靈在我們中間徘徊,它給許多女同胞帶來了羞辱、挫敗、隱痛、淚水和心靈上的陰影,它的名字叫性騷擾。它是一個無可否認的事實,記者做的調查表明,大多數女性曾和它遭遇。而大多數被它欺淩的女性所采取的應對方法,僅僅是在暗處流淚,在背地裏憂傷,在內心深處痛苦,默默地承受著她們生命中難以承受之痛。因為來自異性的侮辱令人難以啟齒,因為控訴這種侮辱難免有傷自己的形象,更因為,她們的小小反抗常常遭到報複,隻能使自己的痛苦的心靈雪上加霜,她們隻好選擇了一個字:忍。而忍的結果,又往往使得那個幽靈愈發猖狂無忌。今天,我們請幾位女士來女性沙龍,談一談她們的遭遇和想法,是想引起讀者對這個問題的思考。是該正視這個問題了,是該扼製這個幽靈了。畢竟,我們都是人,我們都有自己的人格尊嚴;畢竟,我們都有母親、妻子和女兒。由於大家都可以理解的原因,幾位女士都使用了化名。
江英(30歲,公司職工):生為女人,是一件倒黴的事,因為男女平等的事實際上是沒有的。無論是在生理上還是心理上,男人都占有很大的優勢。做女人太難了,不但要工作,要承擔家庭的責任,還要應付壞男人的騷擾。我是一年前離的婚,丈夫有外遇,跟那個女人走了。真是寡婦門前是非多,人一離婚,男人看你的眼光就不一樣了。穿一件好看的衣服,就有人說,哎呀,你穿得這麼性感,這不是逼我犯錯誤嗎?領導我的部門主管特無恥,差不多每天都到我辦公室來,對我品頭論足,說一些肉麻下流的話,說說也就罷了,還要動手摸。我不敢叫,隻能躲。他一來,我就膽顫心驚。我也不敢跟別人說,別人也許會想:你是離婚了的,人家有完整的家庭,不是你勾引他,難道還是他勾引你?我會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我真想辭職不幹了,可到哪兒去找一個收入這麼好的工作呢?除了傷心的時候偷偷哭一哭 ,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魯布萍(38歲,某公司銷售部職員):6年以前,為了逃避男人的騷擾,我丟掉過一份不錯的工作。那時,我在一家公司做營銷,老板經常帶我出去應酬。老板表麵上很和藹,開始待我也不錯,待遇很高,但很快,我就發現他對我的熱情過了頭。一次陪客人吃完飯,他用車送我回家,就把一隻手放到我腿上來了。我當即把他的手撥開了。接著他開始誘惑我,說隻要和他建立良好關係,就提升我當部門經理。說著說著,竟然把他的髒手放到我的敏感部位。我特別氣憤,不管車還在開,就要開車門。他隻好停下車。可他還不死心,竟然提出要去賓館開房。我嚴辭拒絕了他,他就說,你曉得不聽老板的話會有什麼後果嗎?我說,還有什麼後果,不就是炒我的魷魚嗎?不用你來炒,我來炒你了。那時我年輕氣盛,把尊嚴看得很重,不堪忍受,就憤而辭職。可是,到現在的公司後,我的處境並沒有多大的改觀。經理倒是個正派經理,就是客戶讓人受不了。不是陪酒,就是陪跳陪喝。喝了酒,就對你摟摟抱抱,動手動腳,惡心死了。客戶是上帝,不能得罪,他不滿意,就不給你訂單。我已經不年輕了,還敢辭職不幹嗎?辭了就可能再也找不到飯碗了。尊嚴不能當飯吃。人隻有先活著,能養家糊口,才能談尊嚴。如今,我隻能強顏歡笑,麻木自己的自尊心,逆來順受,對付著過。我隻能在夾縫中求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