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長川隨手拿了份之前她同事們留下的雜誌坐了下來,涼涼地說:“你還是安分點吧。”
病房裏安靜了一些,傅長川剛把雜誌翻了一頁,就有個小東西噗通一聲,直接砸在他懷裏。他眉眼微抬,是阮之扔過來的橘子,又指了指他的手機,示意他看一眼。
一條微信:你剛才說什麼?
他好脾氣地說:“讓你安分點。”
阮之艱難地用左手手寫:前一句。
傅長川想了想,才“哦”了一聲,忽然想起自己說的是:“這麼怕痛,以後怎麼生孩子?”
他怎麼會脫口而出這句話……一時間證在那裏,他沒有回答,仿佛時間瞬時凝固。
他忽然間就沒了逗她的心思,淡淡地宣布停戰:“好了,我什麼都不說了,到此為止。”
他安靜地坐著看雜誌,偶爾接發一下短信,眼神略略抬起,就發現她半躺在床上,有些坐臥難安的樣子,過了一會兒,又拿橘子扔他,示意他幫忙摁一下呼叫器。
傅長川一手摘了點滴的藥品,另一隻手把她扶起來:“衛生間?”
阮之已經憋了很久了,點點頭,比著口型說:“護士。”
他靜靜看她一眼,帶著笑意說:“老夫老妻了,你還介意我陪你上廁所?”
阮之真的有些內急,也顧不上再等護士過來,著急忙慌地進了衛生間。
這間單人病房配套著小客廳,再加上衛生間,十分寬敞,阮之剛一進去,就覺得有些不對勁——藥袋連接著的滴管可能不夠長。果然,她站在抽水馬桶邊,傅長川一手舉著藥袋,隻有半個身子能跨出門外。
她急得麵紅耳赤,他卻毫不在意地催促:“快點啊,我又不會看。”
靜謐的病房裏,細小水流的聲音簡直突兀到讓人頭皮發麻,也就是十幾秒鍾的時間,阮之覺得已經過了兩三個小時般漫長。最後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又開了水龍頭洗手,一抬頭,鏡子裏的自己臉紅得像是抹了好多層胭脂。
她由衷地懷疑,這個男人真是是趁著這個機會,專門看自己如何狀況百出的窘態的。
可也隻能忍著。
阮之走到他背後,戳戳他的肩膀,示意自己已經好了。
他轉過身看她一眼,眼神很專注,慢慢地,卻又蘊出了一點笑意。
阮之有些不自然地後退了半步,比著口型說:“幹嗎?”
他把藥袋遞到她手裏,讓她自己舉著,半蹲下來,妥帖地把她自己塞得亂七八糟的病號服整理整齊。
他們是很久沒有這樣的親昵接觸了,他的指節修長,扶在她的腰間,動作亦是溫柔的,因為蹲著矮了半截,站在阮之的角度,就隻能看到他後腦上青鬱鬱的短發。
不管這場婚姻意味著什麼,他之於她而言,從來不算是陌生人,從精神到身體,都不是。可是很多時候,她還是覺得看不清這個男人。
自己這份經紀人的工作,會見到很多人,有新人臉上赤裸裸的寫著“我要紅”,也有製片人和廠商滿臉掛著對美色垂涎、毫不掩飾的樣子。
可是傅長川不一樣。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捉摸不透的時候,她就會試著去挑釁他,因為這個男人隻有在生氣的時候,好像才會真實一些。
許是觸到她的目光,傅長川站起來的時候怔了怔:“怎麼了?”
她微微踮起了腳尖,把臉頰靠在了他肩膀的地方,觸感溫熱而堅實。
幾乎是在瞬間,手裏一輕,那個藥袋已經被他順手接走了,他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大約是以為她傷口又痛了,輕聲說:“忍一忍就好了,沒事。”
她沒吭聲,其實也不是痛,隻是有這麼一瞬間,也會想念他的擁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