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心理科醫生(上冊)》(1)(3 / 3)

李唯西知道她已接近絕望,將她攬入懷中。

宋摘星哽咽,狠狠攥著他的衣角。

“我們……我們要死在這裏了。”

“還有機會。”

四字一出,宋摘星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緊緊抱住李唯西,心跳陡然加速。

良久,她與他分開,抹了一把淚。

“讓我幫你。”

她知道他已經有了一些念頭,但還沒有完全想通,否則不會與她還困在第一個房間裏。

彼此相處那麼久,他那些想說未說的話,她都懂。

李唯西低頭看了看他之前咬破的指尖,一個血點凝在上麵。

他看向宋摘星,問道:“你的胳膊還疼嗎?”

宋摘星想起在第五個房間被老鼠咬到的傷,已經很久沒有感到疼痛了,經他提醒趕緊去看,然而什麼都沒有。

宋摘星搖搖頭,“沒有感覺了。”

李唯西沉吟片刻,接著將自己的思慮一股腦全部說了出來。

“是幻覺。”

“什麼?”

李唯西目光如炬,“短發女孩能完好無損,段長惟能死而複生,老鼠明明咬了你,卻沒有留下一丁點齒痕,這在現實生活中都不可能出現。你知道大型真人互動遊戲嗎?心理遊戲更像是真人互動遊戲的衍生品。”

“可是真人互動遊戲都是真實的場景,真實的互動,真實的人,而我們的遊戲呢?”宋摘星看著四周的一切,覺得愈發困惑,“衍生品就是不存在的嗎?明明知道這些人都不是真的人,卻還能感受到他們觸摸自己,感受到他們的眼神,感受到他們的聲音和體溫,太詭異了。”

“我想,你說的事情和這些密室有關係。”

宋摘星皺眉,“什麼意思?”

“假如我們看到的東西足以以假亂真呢?”李唯西看著自己指腹上的血,這才是真真正正被感知到的東西。

宋摘星有些吃驚,“現實生活中能完全達到這種效果嗎?”

“之前不敢肯定,不過看到迷宮裏段長惟留下來的那些資料,或許他們已經開發到更深的程度。”

宋摘星似有所悟,大步走到摩擦癖病人身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高科技……”宋摘星唏噓,“如果我們沒有被催眠,那麼一定是吸入了致幻劑。”

她回頭驚叫道:“致幻劑影響了我們的中樞神經係統,讓我們對時間和空間產生錯覺和幻覺?!”

李唯西跟上來,單手插兜,“我想,周鳴山的陰謀不止那麼簡單。你身上的定位器被人為屏蔽,說明我們早已成為別人的棋子,而他們還能夠讓我們待在這裏,隻有兩種可能。要麼這裏永遠出不去,要麼是他必須利用我們才能通關。”

宋摘星懵怔地站在那,“他們究竟有什麼企圖?”

李唯西:“如果這些是段長惟留下來的遊戲,或許他在遊戲中存了一些秘密,周鳴山破解不了,隻好不斷找人來玩。”

“通關了,秘密就出現?”宋摘星覺得他的思路很有意思,順著說道,“這也是我們為什麼一直走不出去的原因對嗎?”

走不出去是因為沒有通關。假若段長惟在密室中設計的遊戲至今沒有人玩得過,那麼周鳴山想得到的東西便一直沒有得到。

但是秘密是什麼呢?以至於讓周鳴山如此大費周章的設計這樣一個陷阱引李唯西進來。

摩擦癖患者還在不斷重複著摩擦、摩擦,紅色牌子上的時間提示他們氧氣不足一分鍾。

宋摘星連忙拉著李唯西向外走,“我們去最後一關。”

一直在幾個房間循環,即便知道自己是在“鬼打牆”,於今也毫無用處。假若這是段長惟留下來的遊戲,那麼他們的生死根本不在周鳴山手裏,而是由自己掌控。

宋摘星篤定一點,一邊走一邊和李唯西說道:“既然通關就能出去,那麼我們就不必害怕了。”

她的手心冰涼,李唯西心尖一驚,“你想到什麼?”

樓梯陡峭,她的聲音在墨黑的夜裏幹脆利落。

“段長惟說,如果我們沒有按對數字,將會被永遠鎖在這裏,再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陽。” 她微停,篤定道,“我們根本沒有按對第六關的數字。”

地下迷宮裏,宋摘星和李唯西再次回到了第六個房間。

兩人進入房間後什麼都沒有說,段長惟依舊在說著規則:“走完安全的格子,密碼數字就會出現。善意的提醒,隻需要一個數字就可以出去,但是假如你們沒有按對,這間房子會伴隨著錯誤和你們一起消失。”

“為了讓你們能夠放鬆玩遊戲,來段音樂助興吧。”

“那麼,遊戲開始。”

隨著重低音的出現,段長惟再次變成了一個木頭人,一動不動。

宋摘星看向李唯西,先將自己的疑惑說出來:“如果不是數字8,會是段長惟最喜歡的數字7嗎?”

李唯西臉色平靜,“即便音樂隻有一部分,我們走過的路也完全與數字7不相符。”

宋摘星聽著這一段樂曲不斷重複,歎道:“如果找到另一半音樂就好了。”

李唯西否定了她的想法,“遊戲中的既定信息很難改變。”

兩人衣衫濕透,很是狼狽,宋摘星更是累得頭昏眼花,一時不知如何選擇。她心中盤算,密碼既然不是數字8,那麼答案應該還在這段樂曲裏。

當樂曲再次開始時,宋摘星幹脆邁開步子,沿著那些黑白格子重新走了一遍。她一步步踏過與音階相匹配的格子,等再次回到黑色格子與李唯西重逢時,樂曲結束。

根本沒有喘息的時間,重低音緊接著又一次響起。

宋摘星捂住耳朵,聒噪的聲音讓她有些遊離。然而下一秒,宋摘星忽然意識到什麼。

“等等,”宋摘星看向李唯西,“為什麼判斷現在的樂曲隻有一部分?”

李唯西低眉,“你指的是?”

“萬一——我是說萬一這段就是完整的一首曲子呢?”

“你是說段長惟就是根據這首曲子設計的數字?”

“對!也不對……”宋摘星想了想,“我們本來也是從這個曲子裏得出的數字8……”

可是明明覺得哪裏很怪。

隻是她甫一說完,李唯西卻快速沿著格子向前走去。他走到最接近段長惟位置的安全格子上,靜默半晌。

“你說得對。”李唯西忽然回過頭來,眉目舒展,“我們確實忽略了一個問題。”

“什麼?”

“段長惟站住的這個格子,一定是安全的嗎?”

李唯西的問題直擊痛處,宋摘星豁然開朗,趕緊上前,“我們下意識將他所站的位置判定為安全,是因為他就站在這裏。但是如果他像前幾個房間裏的人一樣,都是密室投射給我們的幻象,那他肯定不是真的人,他根本沒有著地!”

李唯西立刻牽住她的手,“我們從這段樂曲裏得到的不是數字8,而是數字0。”

去掉段長惟所站位置這個中心點,他們剛剛走了一圈,就是數字0。

兩人隨即向密碼鎖的位置走去。就在李唯西想要按數字時,宋摘星卻忽然覆上他的手背,清涼的感覺直觸心底。

“如果密碼沒有按對,可能我們都會死在這裏。”宋摘星擔憂地說道,眸光深深,“在你按之前,我想問個問題。”

李唯西點點頭。

“高媽媽的事情,是林雨澤在背後搞鬼嗎?”

李唯西微驚,沒想到她已經猜出來了。不過他從未和她透露過有關林雨澤的任何事情,不知道她是如何猜到的。

似乎看出他的困惑,宋摘星道:“當天我們分開,你就去了林家,我想不到有什麼特別緊急的事情會比1號人物更重要。還有一點,在大廳中奔跑時,我看到很多門上掛著人名牌子,有一個人名是Lim。”

Lim是“林”的英譯,假設周鳴山和林家有關係,那麼很可能他們在共用一個心理谘詢師。這些都是宋摘星的猜測,她不確定,但剛剛在迷宮中她發現連段長惟都在研究zersetzung,更加深了她對林雨澤的懷疑。不過她也知道李唯西不會和她說那麼多。她明白他想讓她少些憂慮,但眼下生死未卜,她想確定這件事情到底和林家有沒有關係。

李唯西揚手為她撥去額前的碎發,指尖又輕又暖。

“我隻是希望你能更快樂一些。”

宋摘星長睫濕潤,她沒有再說話,因為已完全懂得他的意思。李唯西轉而去按密碼,脊背修挺堅毅。

當輸完數字0,兩人迅速感覺到房間地麵晃動,燈光不停閃爍。緊接著,側麵牆壁緩緩打開一道新的門,門外階梯明亮刺眼。

天花板上的吊燈哐當砸到地上,地麵黑白格子一個接著一個陷落。李唯西大驚,連忙扯起宋摘星飛奔:“快走!”

宋摘星被李唯西牽著一起邁出門,然而門外什麼都沒有,兩人一腳踩空,直接向下墜去。

“啊!”

風聲在耳邊呼嘯,頭頂發出巨大的轟隆聲,一切都在瞬息之間,似乎整個世界都在碎裂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