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算是我頭次與凶手正式打了照麵,但他長什麼樣,我仍不知道,他帶著麵具,把容貌遮蓋的嚴嚴實實的。他舉動很怪,正捂著肩膀,那裏挨著羅一帆的一槍,半個肩膀頭子都被血染紅了,他也不覺得疼,反倒歪個腦袋打量著我們。
他不緊張我緊張啊,我拿噴火器指著他,還看了看劉千手,那意思咱倆圍過去逮捕他?其實我心裏一點譜都沒有,他還有杜興當人質呢,要借機要挾,也是個麻煩事。劉千手沒看我,我發現他也好怪,竟然跟凶手一樣,也歪著腦袋打量起對方來。我心說這什麼毛病,咋在這場合流行起歪脖子了?
劉千手開口說話了,不過這話我聽得似懂非懂,他告訴凶手,“你很厲害!我們一共四個人,現在一個被你擒住,一個受了傷。”我一合計,那被擒住的應該說的是杜興,那受傷的應該說的是第四人。凶手雖然沒說話,但他眨著眼睛,很明顯是在很認證的聽著。我發現劉千手看到凶手後有種見到朋友的感覺似的,他突然苦笑起來,還一把將胸口扯開,露出左胸圖騰,繼續說,“你那金笛子不一般啊。”那凶手來了興趣,還把脖子正了過來,用不純正的漢語說,“原來是這樣,我輸的不冤。”
我發現他倆現在的身份不像警察與凶手了,反倒有點多年未見的朋友的意思。我想說點啥,把這種怪氣氛破壞點,但問題是,我不知道咋說,有種插不上話的感覺。
沉默一會,劉千手又問道,“陳小魁也是六步溪來的吧?你倆什麼關係?”凶手哼哼著獰笑起來,並沒回答。可我看他那意思,就好像在說你管得著麼?凶手還一伸手,把麵具摘了下來。我一時間愣住了,我一直以為他是長卷發,可誰曾想他是個光頭,那麵具和長發是黏在一起的。這還沒什麼,讓我更接受不了的是,他左臉頰上也有三顆痣,呈品字形分布。這跟錘王問天的黑痣幾乎一模一樣,我可不信這世上有這麼巧的事,不同的人這痣還能長得這麼一致的。
那凶手顯得很冷靜,他右手本來捂著左肩傷口,這時拿下來,一摸兜掏出一個小鐵蒺藜來。他當我們麵把鐵蒺藜頂在太陽穴上。這動作我哪還不明白啥意思?他不想活了。其實他殺了人,死掉是應該的,可現在他不能死啊,合著他沒把案件交待明白就死,他倒省事了,我們怎麼調查?我對他連連擺手,讓他冷靜。
可他根本不聽我的,盯著劉千手來了一句,“你個叛徒,早晚有人來收拾你!”他真狠,說完一用力,把鐵蒺藜刺了進去。這可是人的大穴,鐵蒺藜一進去的瞬間,他雙眼唰一下就紅了,尤其配合那眼神,猙獰的嚇人。我看的極不自在,還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有種捂眼睛不看的衝動。劉千手反應更大,他一直盯著凶手,眼裏還流出淚來。那凶手坐姿很穩,就這麼無聲息的死去。緩了一會,劉千手跟我擺手說,“去看看槍狼,怎麼樣了。”
我也擔心這問題呢,尤其凶手死了,我再沒顧忌了,我趕忙跑過去。我先探了探鼻息,又扒開杜興眼皮看看,一切狀態都表明,杜興沒大礙,隻是離近了,我能聞到他身上有股腥腥的甜味,估計是一種迷藥吧。我跟劉千手彙報了情況,劉千手一時間有些老態,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還問了我一句,“知道安化麼?”我對安化稍微有點耳熟,但又說不出在哪聽過,就這麼糾結起來。
他看我不回答,索性往下說,“安化是一個縣,地處湘中偏北,那裏還有湖南‘小西雙版納’之稱的六步溪原始次森林,林中保留著較多古樸風貌的梅山村落,這個凶手就是從那裏來的。”我被這麼一提醒,一下想起來了,前幾天我在警局上網查金笛子的資料時,也看過安化的字眼,難道說那個所謂的梅山教就在安化麼?我上來好奇心,追問一句。這期間劉千手已經從悲痛中徹底解脫出來了,我發現他剛才純屬心情不好,就隨便跟我漏了幾句,現在竟突然封口不說了。
凶手已經死了,這現場也沒啥需要我們做的了,劉千手讓我背著杜興,我倆又爬梯子往上去。那倆警員還緊張兮兮的,聽劉千手喊話,他倆把鐵門拽開後,還都警惕的往地窖裏看,其中一人問,“劉探長,凶手在不在裏麵?”劉千手在爬梯子前就把眼淚抹了,整個人也恢複成之前的邋遢狀,他跟這警員說,“凶手自殺了,危險解除,咱們歸隊,剩下的工作讓專人來幹。”
能看出來,這倆警員有點懵,這凶手好端端的自殺幹啥?剛才多牛氣,把一幫警察都弄傷了。我看他倆有不信的意思,順嘴來一句,“要不你們下去看看?”估計在平時,他倆肯定下去了,但這地窖忒臭了,他倆也信得過劉千手,都搖手表示不下去了。
我們又走到門口,跟另外那兩個警員集合。劉千手下了任務,留兩個警員在玩具廠,等著警局支援,其他人先行一步,畢竟杜興昏迷,羅一帆他們也需要找醫生治療下。我們來時四台車,現在廢了一台,但不影響啥,擠一擠,三台警車也夠坐。
我們又廢了老半天勁才開出鐵蒺藜地帶,本來在出去那一刻,我心裏長歎一口氣,心說終於能提速了。但我們沒走多遠,就聽到玩具廠的方向傳來連續的槍聲,一定是那倆警員遇到危險了。我和劉千手坐在一個車裏,我還是司機,一聽槍聲急忙一個急刹車。接下來怎麼做,讓我心裏有點擰,到底送傷員還是回去看看?
劉千手皺眉想想,拿了主意,“其他兩輛車不要停,往回趕,我們這輛車的傷員全下去,我和李峰把車開回去,看看怎麼回事。”我心裏迷糊大發了,那凶手可是當我麵死的,鐵蒺藜都插沒柄了,難道說玩具廠裏除了那凶手還有別人麼?
我帶著疑團,又在劉千手幫助下,費勁巴拉的開過鐵蒺藜地帶,直接將警車衝到玩具廠中。那倆警員一個倒在血泊中,另一個竟蹲在地上嘿嘿傻笑,手裏還拿著一把槍。我發現這事邪乎大了,這傻笑警員看我們車來了,都不認識我們了,舉起槍對著我們打。他那槍子彈射光了,隻聽到哢哢聲,我想想都後怕,要是他當時還有子彈,我和劉千手多危險啊。
這下我倆不客氣了,從車裏跑下來,奔到警員旁邊,劉千手上去就一劈掌,把他弄暈。我還湊過去扶了一把,怕這警員實惠倒下去別摔傷了,但我就近這麼一聞,發現一個怪事,他身上也有股怪甜味,跟杜興身上的一模一樣。我懷疑這警員剛才被下藥了,一定身處幻覺之中。我又順勢低頭看了看,發現地上竟然寫了個死字。
這什麼概念?我突然覺得背後直冒冷汗,心說難道我和劉千手破的這個案子,不是人為,真有什麼筆仙作祟?劉千手跟我不一樣,他先是鎮靜的望著那死字,又氣的一拍大腿,說他剛才被凶手影響了,漏算了一件事。
他讓我把這警員先放在地上,又帶著我往玩具庫裏跑。我記得我們走時,地窖大門是關上的,現在卻被打開了。乍一看,我想到的是,那倆警員又偷偷下去了。可等劉千手帶我鑽到地窖裏一看,我全明白了。那凶手屍體還在,但這地窖裏還有個暗門,被做成土牆的樣子,那暗門現在被打開了。很明顯剛才這裏藏著一個人,也就是說,那凶手還有個幫凶,他躲過剛才一劫,逃出去了。
我恨得牙癢癢,心裏也暗暗告誡自己一定小心,那兩個警員一死一懵,這個凶手很可能善於下藥。這麼一來我也有些明白了,杜興這麼好的身手,竟能被掠來,一定也是疏忽有兩個凶手的存在,被第二凶手偷偷下藥給拍花了。
要現在隻有我一個人,我還真不知道該咋辦了,劉千手有經驗,帶著我又爬上去,出了玩具庫,在四周轉悠上了。他發現個疑點,有很淺的自行車印在地麵上出現,看大致方向,他還是奔著玩具廠外麵逃竄的。劉千手說了聲追,又跟我上了警車。我是沒啥說,但打心裏服了這第二個凶手了,總覺得他太屌絲了,當個殺手,竟然還騎個自行車逃?
我們車速快,而且出了玩具廠,外麵隻有一條路,我們從一邊開過來的,沒遇到可疑人物,那就說明,凶手奔著另外一邊逃的。我們追了沒多久,就看到他了,按我原來的分析,這凶手也該是那梅山的來客,可我萬萬沒想到,這凶手不僅不是梅山來的,還算是我們的熟人。
就是那個忽悠我們買筆的筆販子。我心說呀哈真沒看出來,這慫貨還會殺人咋的?筆販子也留意到我們了,他挺聰明,知道自己逃不了了就趕緊下車,蹲在路邊高舉雙手。我在警校時讀過凶殺案的案例,有些殺手屬於人格分裂,正常狀態下會顯得特別軟弱,但殺人時比誰都猛,我本來以為筆販子也屬於這類人,但看他蹲著投降的樣兒,我又覺得他沒啥本事,也不具備人格分裂的特征。
劉千手把車停到路邊,跟我一起舉槍下了車。那筆販子挺害怕,看我們一臉苦瓜樣兒。現在不是審訊的時候,劉千手招呼我拿出手銬子,先把他逮捕再說。一切看起來沒啥問題,我也把槍收了,又拽出手銬子向他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