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子也感歎過:這個人實在太善良了。
對了,淺井鬆子和三宅樹理關係不錯,兩人經常待在一起。每當看到兩人在一起時,涼子總會感歎鬆子的平易近人、溫柔善良。
三宅樹理則是個無論怎麼看都不太好相處的同學。偏執而又自我中心,討厭她的女生很多,涼子就是其中之一。不知為何,樹理總會把涼子當作競爭對手。這可不是涼子多心,章子和倉田真理子都向她提起過:三宅總是用可怕的眼神看你,你不覺得嗎?
涼子當然感覺得到,隻是沒當回事罷了。何必跟這樣的人一般見識呢?出於少女的本能,涼子將三宅樹理視作可怕又麻煩的存在。離她遠一點才好。
涼子認為,有這種想法的不止她一個人。大家應該都會和樹理保持距離。事實也正是如此。
隻有淺井鬆子會親近樹理。
然而,涼子覺得樹理對鬆子並不好,一直用命令的口吻對鬆子說話。有一次放學後,涼子偶然聽到兩人的談話,驚得目瞪口呆。不參加社團的樹理不想獨自回家,竟要求音樂社的鬆子放棄社團活動。
“像你這樣的人,反正搞不好音樂,退出音樂社又有什麼關係呢?”
事實並非如此。鬆子在音樂社可是相當出色的成員。三中的音樂社非常活躍,每逢開學典禮、畢業典禮、運動會和文化節等重大活動,都會參與演奏。大家都很清楚他們的水準。
鬆子的音樂課成績也很好,能識五線譜。除去那些上幼兒園時就開始學鋼琴的特殊學生,像她這樣的初中生可謂鳳毛麟角。她很了解古典音樂,音樂課上有時會提出連老師都感到吃驚的發言。
樹理竟然為了自己讓鬆子退出音樂社。當時她的口氣十分蠻橫,完全沒把鬆子當回事:“胖妞拿著樂器,一點也不好看。除了大鼓,還有什麼樂器能適合你?”
鬆子能擔任打擊樂器的演奏,但她主要負責的是單簧管,從一年級時就開始承擔樂器獨奏的重任,水平相當高。樹理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卻依然隨口說著那樣的話。
鬆子笑著回答:“可是,我喜歡音樂,不想退出音樂社。”無論樹理怎麼說,她都是笑嘻嘻的,還對樹理說:“你也參加音樂社吧。這樣活動結束後,我們不就能一起回家了嗎?”
樹理根本聽不進她的建議:“開什麼玩笑?排著隊‘嘣嚓嚓嘣嚓嚓’的,蠢死了,我才不幹呢。”
即便這樣,鬆子依舊滿臉微笑。涼子簡直要暈過去,換成自己早就發火了,非絕交不可。
涼子發現,三宅樹理除了鬆子以外沒有別的朋友。鬆子是不忍心扔下樹理吧?
這份豁達,涼子可學不來。鬆子真是心地善良。可她不明白,這份好意用在三宅樹理身上,根本是浪費。
倉田真理子曾經悄悄問過涼子:“小涼,我跟淺井,到底誰胖?你要實話實說。”
“何必說假話呢?怎麼看都是鬆子胖。”
如實回答後,真理子高興地笑了,可隨即又惶恐起來:“可我們不能說淺井的壞話。她是個好人,是個非常非常好的好人。”
非常非常好的好人。
如果這樣的人就是舉報人,我該怎麼辦?
有些男生總是嘲笑鬆子身材肥胖,領頭的自然是大出他們。一年級時怎麼樣,涼子並不清楚,反正二年級時,她親眼看到過幾次。
每次鬆子似乎都沒有當真,也沒有表現出受到多大刺激的模樣,隻露出“怎麼又來了”的表情,隨即躲開了。對方好像也不期待鬆子會有什麼激烈的反應,隻是隨口叫上幾聲“胖妞”而已。鬆子肯定明白那些嘲笑她的人都有多傻。
可是,萬一這隻是涼子一廂情願的理解呢?
萬一鬆子真的受到了傷害?
萬一傷害越來越嚴重,老傷未愈又添新傷,終於在某一天,鬆子再也無法忍受了呢?
萬一她就此寫下了舉報信呢?
被選為收件人的涼子,是不是更應該真誠對待呢?即使符合寄信人的真實意圖,她也不該拿“因為父親是警察”當借口來逃避吧?
如果鬆子希望涼子收到舉報信的話。
那麼,收到舉報信的那一刻,涼子應該采取什麼樣的行動?是否應該重視這封寄給自己的舉報信,並認真觀察情況,思考對策呢?
然而,自己卻從一開始就將一切都推給父親、學校和老師,裝出事不關己,甚至毫不知情的樣子。
在聽到樹理要鬆子退出音樂社時,涼子十分震驚,不由自主地朝她們瞟了一眼,一下對上了鬆子的視線。
鬆子用眼神回應了她的不解。藤野,別吃驚,我無所謂。
即使隻是短短的一瞬,涼子確實感到了鬆子的心意,讓她別為樹理的事生氣。
涼子心想:真是個好人。那好,就不關我的事了。
這次卻不一樣了。我一定要介入了吧?
“你怎麼了,小涼?”一位同學把手搭在涼子的肩頭,俯身看著她的臉說道,“你的臉煞白煞白的。”
別的女生聞聲也都擔心地回過頭來。涼子擺擺手,想對大家說“我沒事”,卻發現自己竟然在發抖。
這時,教室前方的門開了,高木老師走了進來。她竟然遲到了十五分鍾。
涼子二年級時,高木老師是年級主任,如今卻成了三年級一班的班主任。盡管三中正陷入特殊的事態,但如戰爭般嚴酷的中考仍在前方等候。因此,為了三中,為了剛升上三年級的學生,為了教室中這群優秀的孩子,學校安排了最資深的教師來當班主任。
“你們都在幹什麼?快坐好!”高木老師的臉繃得緊緊的。這種混亂的局麵,到底要持續多久?
現在,無論這位老師嘴裏說出怎樣的金玉良言,我都不想聽。沒等高木老師說出第二句話,涼子便舉起了手。
“對不起,老師,我有點不舒服,請允許我去一下保健室。”
在此之前,除了上體育課時擦破膝蓋去貼創可貼之外,涼子從沒去過保健室。
尾崎老師看到涼子的臉後卻並不驚訝,一點表示意外的反應都沒有。她抱著涼子的肩膀將她帶到兩張並排的病床邊,讓她躺下休息。
靠裏的那張病床上好像已經有了人,床前拉著白色的布簾。從尾崎老師手裏接過體溫表,涼子小聲問道:“也是三年級的嗎?”
尾崎老師點了點頭,用同樣低的聲音回答:“是淺井的朋友。雖然堅持來了學校,可打擊還是太大了。”
尾崎老師的話同樣針對涼子。涼子心想,尾崎老師或許知道自己收到過舉報信。知道也不奇怪。
尾崎老師為涼子把了脈。
“有點快。”她輕輕點點頭,“藤野,你在例假嗎?”
“不是。”
“犯惡心嗎?”
“沒有。隻是有點發冷,暈乎乎的。”
“好像是貧血。”
現在取出體溫表似乎有點早,尾崎老師在床邊坐了下來。
“教室裏亂糟糟的吧?”
涼子點了點頭。
“會和柏木的事聯係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