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畢素文漸漸在國內法醫昆蟲學研究方麵獲得了學術地位,再經過媒體的宣傳,警方也注意到了這顆法醫昆蟲學界的新星。有些難以確定死亡時間的案件經常會邀請他尋找昆蟲學證據,所以畢素文比以往更加忙碌起來。
從萊市歸來,他幾乎陷入晚上失眠的痛苦之中。父母一再催促他不要再沉溺在過去的感情往事之中,得重新麵對生活,另找一個女朋友。他一再找著各種理由,逃避父母的詢問,到後來,他甚至有點不想回家。
八月二十四日,畢素文接到萊市公安人員的電話,說秋雲莊的鵝嶺山北嶺下的大峽穀發生了一起不明原因的死人事件,希望他能前去協助警方破案。
畢素文於二十六日抵達現場。
目擊者在秋雲莊大峽穀懸崖下的沙地上發現了一具男屍和一具女屍。畢素文一眼辨認出了兩具屍體的身分,女屍為劉麗人,男屍為王佐軍。
兩具屍體相距三十米遠。劉麗人的褲子被褪至膝蓋處,衣衫被掀至頸部,露出了白晰的胸脯。王佐軍則衣物穿戴整齊。在公安人員拍照後,畢素文先測量了現場空氣的溫度和屍體所在位置的地表溫度,然後從屍體不同部位收集了12種昆蟲和節肢動物。
屍體被運到萊市公安法醫驗屍處。屍體解剖的結果令人意外,兩人都屬溺水而亡。讓人費解的是,屍體是在幹燥的沙地地帶發現的,但沒有任何外傷。其他器官也沒有病理特征,表明兩人生前身體健康。
這種情況為警察所罕見,像強奸又不像強奸,像謀殺又不對,既然屬溺水而亡,也令人不可思議,沙地裏怎麼會淹死人?
根據警方的調查記錄表明,兩人生前最後被人發現的日期是8月18日11點半。兩個人是從秋雲莊往鵝嶺溝北嶺進山的,其中王佐軍扛著一把鶴嘴鋤。不久,另有一個女的也跟進了峽穀。那女的後來在秋雲莊一個叫銀花婆婆的農戶家裏過夜。經查明,這個女的是文婷。
文婷怎麼會到這兒來呢?她不是在為一口爽公司舉辦產品宣傳活動嗎?難道說她發現了什麼嗎?這件事與她的工作有關係嗎?使得她居然跑到這個地方來?一連串的疑問跳進了畢素文的腦海裏。
接著,畢素文搜集了屍體上的昆蟲。將那些較大的蛆蟲一條條挑出來,為了防止它們蜷縮後變小或者變色後看起來更年輕,決定當場把它們殺死並加以固定。他將那些昆蟲投入低於沸點的水中十到十五秒,再放入80%的乙醇中。另有一些不易辨認的蛆蟲,放在特定的容器內。容器底部放置有一小塊牛肉或雞肝,以保證蛆蟲食用所需,同時底部鋪一層細砂,以吸收潮氣。
為了更好地還原當時的案發環境,8月28日,畢素文又在屍體躺過的地方收集了土壤標本。盡管所有的標本都包裝完好,但包中仍然散發出明顯的味道。畢素文把所有的土壤標本通過柏裏塞漏鬥放了48小時,讓所有節肢動物通過土壤進入防腐劑。然後,畢素文把注意力轉向昆蟲。畢素文在防腐標本和活體標本中發現了4種蠅,其中3種是在腐敗的人屍和動物屍體上常見的麗蠅。畢素文認出了次生錐蠅的幼蟲,因為它們有深棕色幾近黑色的呼吸管。幼蟲裏還有紅色金蠅,是萊市一種常見的麗蠅。這種紅色金蠅,通常是在臉部的五官自然開口處,而這次被發現是在死者劉麗人的陰道內。陰道內收集到麗蠅,說明劉麗人很可能遭到性侵犯。因為麗蠅通常喜歡產卵於臉部的五官開孔處,除非陰道內產生有異味吸引了它。
第三種,由於不好辨認,畢素文將它們繼續發育成成蟲後,才確認出是伏蠅。是麻蠅科中的一種肉蠅。除蛆蟲之外,標本中還有盤甲科大隱翅蟲的成蟲。這種昆蟲以吞食屍體的蛆蟲為食,通常很早就參與了分解屍體的過程,但對屍體本身不感興趣,隻吃以屍體為食的蛆蟲和其他昆蟲。
畢素文用顯微鏡仔細地觀察土壤標本,想尋找那些在處理以前就已死亡的或尚未通過漏鬥的標本。畢素文在女屍身下的土壤中發現了一種較小的盤甲,還有幾種在早期出現的蟎。在親手揀選土壤標本的過程中,畢素文還收集到另一種麗蠅的蛹,撫育成成蟲後,發現是次生錐蠅。除昆蟲標本之外,畢素文還收集到了當地的氣象數據。畢素文特意將濕度計在現場放了幾天,以確定氣象站與事發點是否有溫度差別。根據調整氣溫差別,畢素文斷定事發點這幾天的平均氣溫有三十二度。而且能確定從死亡到在屍體上收集昆蟲的這一段時間,用次生錐蠅的發育時間就可以推斷。本案中的次生錐蠅的三齡蟲,其最成熟的蛆蟲發育所需要的時間大約就是120小時,因而可以推測兩具屍體是收集昆蟲時120小時前死亡的。
警方聽了畢素文的死亡時間推斷之後,仍有些疑惑不能解開。
他們是怎麼死的呢?這對男女在沙性地帶死亡不正常,如果是在其他地方被溺死而又被運輸到這個偏遠的地方,這種可能性似乎不大。為什麼兩具屍體發現時彼此相隔三十米?他們死後被挪動過嗎?
“這些問題的答案就在天氣數據中。”畢素文用鉛筆指著他畫好的一張草圖,上麵標明了各種示意符號,“8月21晚,大峽穀當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雨,這場雨足以在大峽穀的地區形成山洪。看起來,這兩人離開了峽穀中的一條小路,尋到峽穀中的一個小山洞避雨,度過了21號的晚上。不幸的是,那天晚上,一場山洪席卷了峽穀,湧進了山洞內,淹死了他們。滾滾而下的洪水將他們的屍體衝到了懸崖下邊的沙地上,彼此相距三十米。第二天,由於氣溫很高,水迅速蒸發,沒有留下一絲痕跡。白天的氣溫從26攝氏度到37攝氏度,他們的衣服變幹,各種昆蟲也就接踵而至。這就是他們五天後被發現淹死在沙地中的原因。”
“按照昆蟲學知識,麗蠅一般不會在陰道內產卵,那麼,這種情況,是不是有可能意味著兩人在死之前曾發生過性關係呢?”一個警察提出疑問道。
“如果劉麗人與男性死者發生了正當的性關係,經過雨水的衝刷和浸泡,相當於陰道內被清洗了一遍。一旦陰道裏麵的精斑被衝洗掉,裏麵的異味就不再存在,陰道內也就不會再有麗蠅進入,可事實相反。”
“難道有人奸屍嗎?”另一個警察提出疑問道。
“對,答案很可能是奸屍!而奸屍,恰恰是劉麗人被淹死之後又剛剛被雨水衝到下麵的時候,屍體還比較新鮮,皮膚還有彈性,加之劉麗人姣好的麵容及豐滿的身材,有男性經過時,見四處無人,於是獸性大發,起了奸屍的念頭。奸了之後,甚至不給死者穿好衣褲,就迅速逃離了現場。發生這種情況,性侵犯者要麼與兩個死者認識,要麼是無意之間經過這裏。如果是前者,就說明性侵犯者很可能知道劉麗人和王佐軍到達此山的目的。”
畢素文自己對這種推論也感到震驚。劉麗人和王佐軍似乎是兩個不相幹的人,根據警方的調查,他們之間生前沒有任何來往,為什麼兩人會走到一起呢?
回到萊市賓館之後,一個念頭像火花一樣在畢素文頭腦裏閃現出來。畢素文緊接著做了另一個大膽的設想,如果麗蠅進到陰道裏,那麼,在食屍性的昆蟲體內,除了有劉麗人的DNA之外,會不會留下性侵犯者留下的DNA呢?因為麗蠅進入後,很可能就會食進殘留在陰道內且比較新鮮的精斑,這樣的話,不就可以檢驗出性侵犯者的DNA了嗎?
2
畢素文立即爬起床,披上衣服,打開帶來的手提電腦,上互連網進行google搜索。根據查到的資料,發現昆蟲有個特殊的部位,那就是嗉嚷,用於儲藏未消化的食物的地方。嗉嚷裏不存在蛋白水解酶的分泌,雖然昆蟲在吞噬食物時其唾液中有少量蛋白酶,而這種消化對外來食物中含有的人類DNA的降解很少。故食用的東西會因沒有消化而得到保存。這樣,就可以得到蠅蛆的食物中有用的信息。
畢素文一陣興奮,找到了一條鎖定奸屍嫌疑犯的方法了。
畢素文將標本快遞到濱海大學醫學院,通過QQ指導,吩咐實驗員,從蠅蛆中提取出其嗉嚷,搗碎後置於負七十度的冰箱,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後來取樣時易於弄碎樣本,把人留在裏麵的DNA雙鏈連續性的破壞降至最低,有利於鑒別。之後,從嗉嚷中提取出DNA,再經擴增,果然發現了不同於劉麗人的DNA,且確實與王佐軍的DNA不相符合(這個結論無法排除生前兩人是否發生過性關係)。實驗檢測技術證實了畢素文的想法,的確有第三者到了現場。
畢素文到萊市公安局時,從警方得知,文婷與此案無關。因為沒有新的線索補充,警方放棄了進一步的調查。
警方對此案的消極態度引起了畢素文的不滿,他決定親自去一次北嶺。這次他走到了大峽穀的最裏麵,發現峽穀裏的水庫,基本上是幹涸的。
不對呀,下了雨之後,這裏至少要蓄積一些水量才對。畢素文想著,便仔細察看了起來,發現水庫壩底下平時由兩塊厚木板擋住出口。在平時,一遇到下雨天,關上閘口,就會起到蓄水的作用;遇到天旱時,放開閘門,水庫裏的水就會順著水溝流入下麵的稻田。峽穀中的水田,因受山穀底部冷空氣和水分的影響,一年隻能種植一季,但現在村民連一季也放棄了,田中長滿了雜草。
事發那天,雖然有山洪暴發,但堤壩仍然完好無損,完全沒有被山上衝下的洪水擊垮。
那麼水庫裏的水流到哪兒去了呢?原來水庫壩下的閘門被人打開。水庫裏的水加上從山坡上流下的山洪,足可以形成可怕的洪水。畢素文順著低窪之地走了一段距離,找到了一個山洞。山洞是個淺洞,陰暗的地方仍然有些潮濕,地麵布滿了從上方衝下來的斷樹枝和落葉,還有從水庫底部衝積下來的塘泥。畢素文明白了,山洪加上水庫裏釋放出來的水,像突然得到放大的能量,洪水咆哮般的怒泄而下,勢不可擋。沒有任何思想準備的劉麗人和王佐軍就是這樣被淹沒在山洞裏的。
那麼這件事是誰幹的呢?憑著對文婷的了解,畢素文推定文婷斷斷不會這樣做。雖然劉麗人對文婷有過不滿,但文婷不至於恨到要殺死她的地步。放水淹死劉麗人和王佐軍一定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