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備你
是希望你勇敢
第二天,安寂摟著兩個女粉絲肩膀進酒店的照片就傳遍網絡,影響非常惡劣,安寂再次受到一邊倒的口誅筆伐。
陸依依和美嘉回國後看到新聞都被嚇壞了。雖然照片中兩個人的麵部都被黑條遮擋,但依然有很多人想方設法地要扒出她們的真實身份。幸好現在已經是寒假了,不然陸依依真怕自己會被這件事鬧得無心學習。
電腦屏幕右下角美嘉跳動的頭像一刻也沒停止過,不停地向陸依依發來求助消息。
“依依,現在怎麼辦?
“依依,我們要不要發表一個聲明?
“依依,論壇裏麵也有好多帖子,到底刪不刪?
“依依,有朋友認出我了,雖然我否認了,但是她好像不太相信。怎麼辦?我要不要說實話?”
……
從美嘉越來越急促的語氣中可以看出,一向穩重冷靜的她也方寸大亂,在驚慌失措中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眼前的混亂。
“不要緊,沒人知道是我們。S TOWN一定會處理好這件事的,我們還是不要輕舉妄動,不然會給安寂添麻煩的。”美嘉如此慌亂,陸依依隻能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那如果S TOWN不處理怎麼辦?”
“就算不處理也不要緊,過段時間自然就會過去了。隻要有其他新聞出來,大家的注意力就會被吸引過去,到時候就不會有人記得這件事了。”陸依依隻能盡量往好的方麵想,安慰自己的同時也安慰美嘉。她現在唯一擔心的是安寂。
把鼠標放在YUKI的頭像上,在經過十分鍾的猶豫後,陸依依依然不敢把鼠標點下去。雖然之前弗羅娜把YUKI從陸依依好友列表裏刪除了,但是YUKI那邊還是陸依依的好友。那件事過去沒幾天,兩個人就再一次互相聯係上了。
照片流出後,就連她和美嘉都亂成一團,安寂肯定更加混亂。這種非常時刻,還是盡量不要去打攪他們比較好。
想到這裏,陸依依鬆開了緊握鼠標的手,渾身無力又疲憊至極地倒在電腦椅上。
明明隻是與安寂見一麵,為什麼會惹出這麼大的麻煩?
“你不是說要讓大家看你的行動,不是說要證明自己嗎?這就是你的行動,你的證明嗎?”辦公室中,快要被氣炸的弗羅娜狠狠地把一大遝報紙扔到安寂的腳邊,發出一陣巨大的聲響,“前不久剛開了記者會給你澄清,你居然又鬧出這種黑料!我不是說過嗎?不要給我找麻煩,我隻想一心一意地工作!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裝肚子痛就為偷偷跟她見麵嗎?看在你媽的分上,我已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但是你居然給我闖下這麼大的禍!”
在弗羅娜狂躁的吼聲中,自知有錯的安寂隻是低著頭,一直沒有吭聲。門窗緊閉的辦公室中,連書架都被震得微微顫抖。弗羅娜的罵聲仿佛電影院裏的環繞立體聲一樣洪亮震撼。
“說話。”嗓子都快吼啞的弗羅娜瞪了一眼麵前的安寂。
安寂隻好開口:“我已經解釋過了,是對方做得太過分。如果我不下車製止,依依和美嘉就會被纏得沒法脫身……”
“但是大家看到的不是這樣!”
結果弗羅娜根本就不等安寂把話說完,直接生硬地打斷他,暴躁地回擊道:“大家看到的就是你和記者拉拉扯扯,又和兩個女粉絲糾纏不清。恭喜你又成功為這個缺乏刺激的無聊社會提供了一個爆炸性的新聞,讓所有人又可以津津有味地討論分析,然後用盡各種汙言穢語來咒罵你以發泄內心塵封已久的陰暗了!”
見弗羅娜如此激動,安寂隻能選擇沉默。在情緒激動的弗羅娜麵前,說什麼都是沒用的,唯一的辦法就是等她罵完了,罵夠了,自己冷靜下來,宣布如何處理這件事。
“這幾天的活動你不用參加了。”
轉椅上的弗羅娜把身子轉開90度,盯著牆角的裝飾盆栽冷漠地宣布。因為訓斥安寂而消耗掉大量卡路裏的她,就像剛剛進行完劇烈運動,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好。”安寂沒有討價還價,一口答應下來。
“不過練習量要加倍,別以為你可以趁機偷懶。”
“我一定加倍練習,努力趕上其他成員。”安寂完全沒有一丁點兒反抗。他就像提前準備過似的,說的全都是模範生的標準台詞,一點兒也沒有平常總跟弗羅娜唱反調的那份叛逆了。
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弗羅娜回過頭來,仔細打量了安寂一遍,又生氣又無奈地冷笑著發問:“你是不是有事情求我?”通常安寂這麼聽話的時候,就是有事相求。弗羅娜不愧是弗羅娜,一下就把安寂的那點兒小心思猜透了。
安寂低聲說:“你可以……讓他們不要騷擾依依嗎?”
“他們?哪個他們?那兩個記者?你放心吧,就算他們想找,中國那麼大,也不知道該去哪裏找。”弗羅娜冷笑著說,“好在那兩個粉絲是外國人,不然這件事恐怕很難落幕……”
聽到這樣的回答後,安寂才真正鬆了一口氣。他最擔心的不是自己的處境和前程,而是不願讓陸依依受到騷擾。
“那個叫陸依依的粉絲,有沒有對你說什麼?”
安寂愣了一下,望著目光幽深的弗羅娜呆呆地搖頭。
“你可以出去了。”麵無表情的弗羅娜對安寂揚了一下下巴,然後扯過桌上的一份資料,迅速進入工作狀態。
安寂禮貌性地低聲說了一句“告辭”後,悄無聲息地轉身離去。他走出辦公室,關上門,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在門口站了很久,把昨天陸依依說過的每句話從頭到尾回憶了一遍。
為什麼弗羅娜會那麼問呢?
最後那個問題好奇怪,她到底擔心陸依依會對自己說什麼?
安寂一個禮拜沒有參加OMI的活動,網上開始傳出他要退團的流言。“安於沉寂”
論壇上不斷湧出這樣的帖子,各種各樣的猜測和看上去煞有介事實際上卻是無稽之談的爆料層出不窮。陸依依和美嘉為了分辨這些帖子哪些是粉絲帖,哪些是挑事帖而忙得不可開交。幸好是寒假,不然真的快要吃不消了。
這段時間的論壇簡直就是一片混亂,急缺人手,於是陸依依和美嘉進行了一次大招募,一位名叫“艾薇”的網友脫穎而出,很快就成為陸依依和美嘉的得力助手。她把論壇秩序維護得井井有條,而且任勞任怨,幾乎是有求必應,從來沒有發過一句牢騷。這樣的妹子,在陸依依心目中簡直已經成為天使的化身了,很快就被提拔為權限僅次於管理員的超級版主。
艾薇幾乎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在網上,無論陸依依什麼時候敲她,她都會第一時間回複。這點陸依依一直覺得很奇怪,後來漸漸熟悉了才知道,原來艾薇身體孱弱,幾乎不出門,家裏的電腦從她起床睜眼一直開到睡覺閉眼。因為病情是敏感話題,所以陸依依從來沒敢細問,隻在腦海中把她刻畫成了一個長臥病床、敏感細膩的林妹妹形象。
艾薇非常想為陸依依這些能去前線應援的粉絲盡一份力,所以總是盡職盡責地做好交給她的每一份工作。知道這個內情後,雖然艾薇從未埋怨,但陸依依再也不忍心把太辛苦勞累的工作安排給她了,而且每次下線前都不忘提醒她“早點兒休息”。
就這樣,在美嘉和艾薇這兩名得力助手的幫助下,陸依依在網上對安寂鋪天蓋地一片罵聲的惡劣環境中,依舊把“安於沉寂”這片小天地打理得溫馨和睦。她奉行著論壇建立之初定下的“矜而不爭,群而不黨”的原則,隻為真心喜歡和關懷安寂的粉絲提供一個有愛的交流空間,徹底隔絕了外界的烏煙瘴氣。
但是,這並不等於陸依依不關心安寂目前的處境。她守著安寂的每一條新聞,關注他的每一個動靜,每天都在祈禱這件事早點兒落幕,讓安寂的生活回到正軌。
一次,在網絡直播的訪談節目中,談到OMI在亞洲的人氣時,主持人開玩笑似的說起這個敏感話題:“對國外粉絲最好的應該是安寂吧,甚至還把女粉絲護送回酒店。”
這明明是事先溝通時明確提出的禁問事項,但是節目為了收視率竟不管不顧了。
事後弗羅娜非常生氣,而節目方卻非常禮貌地道歉,說他們沒有提問,隻是主持人臨場發揮時多了一句嘴而已。其實全是借口,哪怕沒有提問,隻要拍到安寂和其他OMI 成員聽到這句話時的表情就已經足以大做文章,令節目的收視率直衝雲霄了。
如果是錄播節目,弗羅娜肯定會要求製作方剪掉這一段,所以沒有必要回應,但偏偏這個節目是直播,而且還是麵向全世界觀眾的網絡直播,OMI必須有所回應。
遇到這種明顯是主持人挖好一個坑的情況,最好的回應就是沉默和轉移話題。表情永遠比語言更豐富的未夜冷笑了一下,年紀最小的舞立即望向了專業級的危機處理公關隊長REN。結果,就在REN伸手拿話筒,馬上要開口時,眾人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
手上正好握著話筒的YUKI沒有把話筒遞給REN,而是輕輕放到自己的唇邊,搶先說道:“把朋友送回酒店很正常。如果是我,我也會這樣做。”平時一向麵帶微笑的YUKI 這時也換上了嚴肅冷酷的表情。他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主持人不但沒有被嚇退,反而就像逮到獵物的猛獸似的,雙眼放光地繼續追問:“難道你知道那兩個女粉絲的身份?”
這次YUKI沒有機會繼續回答,因為REN已經搶走了他的話筒:“我們感謝每一名支持我們的粉絲,無論她們來自哪裏,我們都希望能把最好的表演帶給她們。從下個月開始,我們將在更多地方進行活動,到世界各地與大家見麵……”
REN隻用了兩句話就把話題拉到活動宣傳的正題上,而台下的弗羅娜已經不顧形象地開始跟導演爭吵起來。見狀,懂得審時度勢的主持人見好就收,沒有揪住不放,帶著訓練有素的笑容,順著REN的話接著采訪下去。
雖然這個不愉快的插曲前後發生時間一分鍾都不到,但是事後掀起的巨浪竟然延續了整整一個月。節目播出後立即有黑粉跳出來說YUKI和安寂是同夥,既然“酒店門”的女粉絲是兩個人,那麼肯定是安寂和YUKI一人一個。
這已經不是YUKI第一次公開維護安寂了,半年前的那段澄清視頻又被挖出來反複鞭屍。一時間各種傳言鋪天蓋地,什麼YUKI想借安寂顯赫的家世上位啦,什麼YUKI和安寂是一丘之貉同樣不幹淨啦,總之裏麵的恩怨情仇人情世故簡直比熱播電視劇還精彩百倍。陸依依不想聽這些無稽之談,但身在粉絲圈中,多多少少會瞥到一點兒,她常常被氣得笑出來。
本以為這件事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漸漸被世人遺忘,安寂和YUKI的生活也能恢複平靜。但是,三天後發生的一件事,令陸依依第一次意識到——她太天真了。
那天,陸依依接到了安詩韻打來的電話。自從當上安寂與安詩韻之間的通訊員後,她經常接到安詩韻的電話,所以一開始並未多想,直到聽見耳邊傳來那一聲意料之外的呼喚。
“依依……”
竟然是安寂的聲音!陸依依徹底僵硬,不安的心跳怦然加快。腦海在片刻的空白後,本能地蹦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你怎麼會……”陸依依隻問到一半聲音就越來越小,因為她已經猜到答案了。而安寂的回答與她的猜測一模一樣。
“我回國了。”
回國?這兩個重如千鈞的字,沉甸甸地砸在了陸依依的心中,令她好半天都怔怔地淹沒在呆愕中,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那個為了回國而提前半個月開始絞盡腦汁進行策劃但最後依然被弗羅娜從機場押回公司並沒收手機的安寂,竟然回國了?
A城的濱海公園。冬季的海風刮在臉上就像冰刀似的,凍得有些哆嗦的陸依依把下半張臉都埋在圍巾裏,望了一眼身旁正昂頭迎向海風的少年。他淺金色的發絲被粗暴地刮向腦後,眯成兩道細線的眼睛始終注視著大海的盡頭。
“安寂?”陸依依忍不住喊了一聲,因為兩個人已經這樣靜靜地站在海邊將近十分鍾了。接到安寂電話後立即趕來公園與他見麵的陸依依早就猜到他的心情不好,但是就這樣悶不吭聲並不能解決什麼問題,所以陸依依希望他能向自己傾訴一下。
流傳在網上的安寂出道前的照片中,最有名的一張就是在這裏拍攝的。照片中那個麵朝大海的少年容貌依舊,但此刻的目光中卻較那時多了幾分成熟和憂鬱,少了幾分清澈和天真。
這是他的成長,陸依依清清楚楚地看在眼中,感慨之餘,心痛更甚。
“出什麼事了?你怎麼回來了?”陸依依必須問,必須知道,因為這一定是安寂煩惱的根源,問題的核心。
安寂抿了一下嘴,依舊望著大海遙遠的彼端,目光在這一刻暗淡下來。過了一會兒,他輕描淡寫地說:“一人做事一人當,我不想連累YUKI,於是向弗羅娜提出退團,結果驚動了董事長,他讓我回國休息一段時間。”
“什麼?”陸依依嚇得驚叫起來,“你怎麼能退團呢?”
“反正我加入OMI的時間不長,現在退團還來得及。也許這對OMI和粉絲來說都是一個好消息,我根本就不該加入進來。弗羅娜說得沒錯,我給OMI帶來的全都是麻煩……”
一旦把話匣子打開,安寂就有些停不下來。他沒有責怪任何人,隻是不停地反思和譴責自己。他不是任性,而是真的動了退團的心——陸依依可以從他的眼神中看到這份堅定。
“你已經是OMI的一員了。如果你為了那些汙蔑你的人而退出,那你究竟把我們這些一直支持你的人當成什麼?既然公司決定讓你加入OMI,你就不該妄自菲薄,你在這個團隊裏是有價值的。你還記得新版的Always嗎?”
安寂那段獨唱在給他帶來爭議的同時,也為他贏得了掌聲。
陸依依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打開手機,用擴音器播放那首歌。
熟悉的旋律響起,乘著“嗚嗚”的風聲飛向遠方。在這個隻有他們兩個人寂寞佇立的空間中,歌聲仿佛變成一對溫柔的翅膀將他們包圍起來,隔絕了凜冽的寒風,帶來微微的暖意。
當歌曲播放到一半的時候,安寂突然扭開了頭。